方,仍是大片待开发的荒地、土坡和稀疏的小树林,路灯间隔很远,光线昏暗。
他将猛禽停在一个废弃的临时料场围墙边,熄了火,四下寂静,只有远处高铁站隐约传来的广播声,和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响。
步行了一段距离,远离了可能有车辆经过的辅路,深入一片背靠土坡、面对荒草的洼地。
这里几乎没有光,只有远处车站和高架桥上的灯光提供一点微弱的背景照明,脚下是松软的泥土和碎石。
就是这里了。
于飞心念一动,空间的门户无声开启,玲子以及另外几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们依旧保持着昏迷的状态,姿势甚至和空间里看到时一模一样,只是身上沾了些许尘土。
他没有多看,迅速转身,脚步加快,几乎是带着一点逃离的意味,迅速离开了那个角落。
直到走出了很远,绕过了两个土堆,确信那边所在的位置完全看不到也听不到他的情况。
他才在一个更深、更暗的废弃水泥管后面停下,隐入阴影之中。
这里毕竟是新开发的郊区边缘,有些条件确实达不到,比如无处不在的监控,比如密集的人流。
寂静和黑暗成了最好的掩护。
他靠在冰冷粗糙的水泥管上,耐心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荒野的夜晚寒意渐重。他像一尊沉默的石像,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着他的存在。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高铁站方向似乎传来了细微的、不同于风声的动静。
又过了一会儿,隐约的、带着惊惶和不确定的女子说话声被风断断续续送过来一点,很快又低下去,消散在风里。
于飞凝神倾听,同时小心地调整角度,透过水泥管的缝隙和荒草的间隙,远远地望向高铁站灯火通明的进站口方向。
几个相互搀扶、步履略有些踉跄的身影,正朝着那片光明走去。
在巨大的现代化建筑和璀璨灯光衬托下,显得格外渺小、迷茫,却又带着一种绝处逢生的急切。
是玲子她们,她们醒了,并且正依照植入的本能和记忆,走向那个被认为是归途起点的地方。
于飞轻轻呼出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下来。
任务算是完成了,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几个逐渐融入车站光影的小点,准备转身离开,结束今晚这场隐秘的行动。
而就在他移开目光,即将彻底没入身后黑暗的前一刹那……
已经走到车站广场边缘、即将踏上台阶的玲子,忽然毫无征兆地停下了脚步。
她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又像是仅仅被夜风吹得有些冷,下意识地拢了拢单薄的衣衫。
然后,她缓缓地转过了头。
视线越过大片荒芜的黑暗,越过模糊的土丘和杂草,遥遥地,投向于飞刚刚离开、此刻早已空无一人的那个阴暗角落的方向。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没有恐惧,没有疑惑,甚至没有什么焦距,只是在站台苍白灯光映照下,显得有些空洞和疲惫。
就那么看了一眼。
也就仅仅是一眼。
然后,她便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转回头,跟着同伴,踏上了通往高铁站明亮大厅的台阶,身影很快消失在玻璃门后。
于飞对此毫无察觉,他已经迈开步子,朝着猛禽停靠的方向走去,身影迅速被荒野的夜色吞没。
只有夜风依旧在吹,掠过荒草,掠过废弃的水泥管,也掠过玲子最后回望的那片空地,发出无人理解的、低低的呜咽。
夜已深沉,十一点多的农场浸在一片墨蓝色的寂静里。
风穿过林梢的声音都清晰可闻,偶尔传来几声虫鸣,反而更衬出这片土地的安眠。
只有远处民宿的灯火还亮着,人影晃动,笑语喧哗,像另一个不曾入睡的世界,热烘烘地映着这边的宁静。
于飞刚关上车门,夜里的凉气还未来的及包围皮肤~~~眼前忽然一黑。
一双温热的手从后方覆了上来,严严实实遮住了他的眼睛。
他几乎是本能地沉肩屈膝,就要使出那招惯用的旱地拔葱。
却在那一刹那,一丝极淡的、熟悉的甜香钻进了鼻腔,是那种混合了青草和一点点柑橘调的香气,独属于一个人。
绷紧的肌肉瞬间松懈下来。
“铜铃。”他语气里带着无奈:“大晚上的你不好好睡觉,跑我这来干啥?”
“嘁~没意思!”
身后的声音清脆却透着恶作剧失败的扫兴,那双蒙眼的手干脆利落地撤走了。
于飞转过身,月光和远处漫过来的微光里,铜铃就站在他跟前,仰着一张小小的脸。
她穿着宽松的短袖,眼睛在昏暗中亮晶晶的,正一眨不眨地瞪着他,满脸都是审问的神色。
“你还好意思问我?”她上前半步,几乎要踮起脚尖来增加气势:“我问你,你大半夜的,偷偷开车出去干啥了?”
不等于飞开口,她语速飞快地截断可能的解释,像早已掌握了证据的侦探。
“别跟我说你去找朋友散心啊,你车尾灯刚消失我就问了陆少帅……那货这会儿正跟杜子明在民宿里鬼哭狼嚎呢,根本没见过你!”
她顿了顿,眼睛眯起来,闪烁着怀疑又促狭的光,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该不会是,一个人跑去那种……会所找那啥了吧?”
话音未落,咚的一声轻响。
“哎哟!”铜铃轻呼一声,双手捂住额头。
于飞收回敲她爆栗的手指,看着她吃痛皱起的小脸,又好气又好笑。
“脑袋不大,装的东西倒挺杂。”他摇摇头,抬步往屋里走去。
“少看点乱七八糟的电视剧,我是去送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