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现“向晦宴息”之意。
“因为李起元引用的都是神宗爷留下来的旧例,崔呈秀无故是不敢驳的,神宗爷当年开征的商税……咳,其实就是榷税,根据万历二十七年、万历二十八年定下来的规制,各省直抚理应按查境内关津扼要、水陆衝衢,从过往行商中依照取十征一的标准征抽商税,原来先帝爷登基的时候,在废除矿税的同时,把采榷也一并停了,但是到了去年,财政入不敷出,李起元提出要暂复榷税,皇爷当时是允了的,但崔呈秀觉得不妥,于是……”
“哐”地一声,皇帝放下了手中的钻子,殿内一众宫人顿时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李起元引了神宗皇帝的旧例,那崔呈秀也可以引用先帝登基时的诏书啊,崔呈秀要觉得不妥,那去年十月,李起元第一次上疏要求复开商税的时候,他就应该反对了嘛,他那会儿黑不提白不提的,待这商税都复开几个月了,他才出来说商税流毒甚广,他这是安的什么心?合着朕是苛民虐民,不知民生艰难,满朝文武,就他一人是爱民护民了?他要唱昏君贤臣的戏码,朕可不陪他演。”
魏忠贤一敛视线,只见皇帝一手叉腰,另一只手正伸出两根手指,有意无意地把玩着腰间素带上的龙纹玉带銙片,玉带銙片共有九片,四片在前,五片在后,皇帝把玩的正是位于腰侧前的那一片。
其实这个动作实在是有些奇怪,众所周知,皇帝身穿的这套燕弁冠服是嘉靖七年时,明世宗与张璁参考古人所服之“玄端深衣”而特别创制的一套燕居法服,以体现“敬微慎独”之意,而所谓“君子慎独”,即指君子在闲居独处中亦谨慎不苟,皇帝现在的这个动作,实在是有违明世宗创制燕弁服的初衷。
“崔呈秀断无此意,他之所以没有在去年十月就上疏反对,是因为当时,朝野都在议论孙承宗乞归之事……”
皇帝立刻“嗳”了一声,抬起那只把玩玉带銙片的手,阻止了魏忠贤的辩解,“说商税就说商税,怎么又扯到孙承宗身上去了?”
魏忠贤闭上了嘴,弯下腰去,朝皇帝默不作声地磕了一个头。
当今大明天子,也就是被后人称之为天启皇帝明熹宗的朱由校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倘或此时魏忠贤能抬起头来,他会发现一个全然陌生的皇帝,皇帝绝不会像朱由校这样,连发火都带着克制的忧愁,仿佛他面前总竖着一个话筒,身边放着八个机位的镜头捕捉他脸上的细微神情变化,使得他不得不总把情绪控制在一个恰到好处的收放点。
“其实你想说什么,朕都知道,李起元之所以会提议重开商税,是因为现在仅辽饷支出这一项,就造成了每年近两百万的财政亏空,要是再加上平定四川、贵州的奢安之乱,以及重修三大殿这一应事项的花费,两百万就变成了三百万,多大的家底也扛不住这样的挥霍,李起元纵使再怎么能干,终究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既是这样简单的因果,那么为何李起元提了这事就没问题,崔呈秀一驳就有问题呢?”
“因为这每年亏空了财政近两百万的辽饷,都是给孙承宗花去了的,孙承宗是东林党,崔呈秀是阉党,而李起元却是一向的中立不倚,阉党和东林党都曾想招揽他,却都被他婉言谢绝,因此复开商税的建议由李起元提出,则最是公允,尤其去年十月,朕准了孙承宗去职还乡之请,倘或崔呈秀当时那么一驳,必定会有一众人争相附和,指责孙承宗在辽东劳民伤财,更有甚者,会说都是他们东林党在辽东把钱给花光了,才导致老百姓现在要多缴这么多税。”
“而朕当时的态度非常明确,朕让孙承宗回乡,就是已经不想再追究的意思了,崔呈秀看出朕想要保下孙承宗,所以他在那时是不敢驳的,对不对?他觉得他要是一驳,朕为了替孙承宗撇清责任,本来不一定应允的事情,倒反而应允了,于是他决定什么也不说,只是静待时机,这一等,就一直等到了现在,为了不让朕反感,崔呈秀还特意又把你给搬出来夸了一遍,没想到这么一夸,倒夸出了‘九锡’的枝节,老问题没解决,新问题又出现,崔呈秀是用心良苦,你也着实冤枉,你方才绕了这大半天,就是想说这一篇道理罢?”
朱由校伸手扶了扶额头,他头上燕弁冠的来头也很大,其形制与皮弁相同,外冒乌纱,弁身前后各分十二缝,每缝压以金线,冠前装饰五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