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是要交税的升斗小民,便一定会对辽饷的花费去向议论纷纷。”
朱由校用手中的锤子往凿柄上锤去,这是晚明木匠惯用的一种“打眼”技巧,左手握凿,右手持锤,凿子两边晃动,就能把木屑从孔中剔出来,“不错,这就叫舆论,当年李三才用此方法希求入阁,神宗皇帝只能不管不问,缄默以对,既不批准李三才入阁,也不答复对李三才的弹劾奏疏,最后李三才连上十五封奏疏请辞乞休,神宗皇帝仍是不理不睬,使得他只得不声不响地自行挂冠而去,朕虽恨东林党屡屡以舆情操纵国之名器,但也不得不承认,在有些时候,用‘谣言倒逼真相’这一招,确实好用。”
魏忠贤赶忙道,“难怪皇爷在天启三年就削了李三才的官籍,去年又让奴婢烧毁了东林书院,既然皇爷发了话,那奴婢便交代下去,往后在民间遇见议论辽饷的,一律不抓不问,皇爷以为可好?”
朱由校放下锤子,挥了挥手道,“你看着办罢,嗳!你们都说小民无知,朕却不以为意,老百姓对政治冷感,也不在乎朝堂上的衮衮诸公是忠是奸,这是正常的,因为他们手中没有权力,即使知道了其中的是非黑白,也没有能力去改变,可即便如此,一旦当他们遇到切乎自身利益之事,也一定会尽力为自己发声,所以当年海瑞去世的时候,才会出现南京城万人送葬的场面,‘物不平则鸣’嘛,百姓又不是牛马猪狗,不要总是刚听民间议论了几句时政,就说他们是在传谣造谣,让人说话,天塌不下来。”
“李三才当年能让百姓都站在他那一边,除了矿税确实盘剥太狠之外,就是因为在这之前,内廷总是一味堵塞言路,使得李三才为民请愿的奏疏上不了邸报,所以后来邸报上出现与先前官方渠道截然不同的言论时,立刻便引起了轩然大波,李三才可恶归可恶,但这种现象还是值得深思的嘛,要朕说呢,这朝廷的赋税,既取之于民,自然也应用之于民,百姓的确比朕更有权知道赋税的去向,那朕又何必藏着掖着呢?让百姓监督朝堂诸公,朕也能做到。”
魏忠贤从善如流地道,“皇爷真是天纵英明,这世上的事,果真没一件是皇爷解决不了的。”
朱由校摇头笑笑,忽然转了话题道,“对了,这袁崇焕不是辽东按察使吗?他好不容易打了个胜仗,怎么不为自己上奏表功啊?”
王体乾搁下朱笔,回道,“是有一封,不过是乞请终制的,奴婢正要跟皇爷提呢,想来皇爷也该是驳回去的。”
朱由校赞同道,“当然是该驳回去了,虽说袁崇焕的那三年孝期还没过,这仗一打完,他再请终制也是情有可原,但朝廷有命,他合该移孝作忠,为朕分忧,这样罢,为嘉奖他的一片忠心,朕给他升官,他如今是正三品辽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