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忠贤当然也意识到了朱由校这是指鹿为马,硬是将李实对“东林七贤”的指控引导到两党的党争上,力证两边都不是省油的灯,各打五十大板,就此将“东林七贤”轻轻放过。
毕竟如今阉党的前身,就是天启四年之前被东林党打压得一败涂地的齐楚浙党,朱由校斥责浙党的沈演为兄长沈?报复东林党,便是相当于对阉党表达不满。
不过魏忠贤却仍是不甘心,“沈演或许是因着他兄长的干系落井下石,那李实又为何要遣人持空印至奴婢跟前辩白……”
朱由校冷笑一声,打断道,“李实是何等的伶俐人,苏杭织造太监一职不但手握敕渝关防,且秩视秉笔,论起安逸尊富,连司礼监秉笔也不遑多让,他想保住这个位置,自然不会轻易得罪你。”
“可他见得朕先前特意吩咐他去问询徐光启一事,又想起沈?曾经上疏反对过西方传教士,一手主导了‘南京教案’,便不敢私自拿定主意,于是就拿着盖有空印的奏疏来找了你。”
“李实这么做,无非就是投石问路,借机试探朕的心意,朕又岂能看不明白呢?他见朕有意与洋人做生意,必然也想分一杯羹。”
“‘东林七贤’一死,这苏杭之中,又有谁能与你们抗衡呢?到时,你们在苏杭予取予求,贪得无厌,朕难道还管得了吗?”
魏忠贤万万没想到皇帝用寥寥几句话就将他定义成了利欲熏心党同伐异之人,忙急赤白脸地抬首申辩道,“皇爷可真是冤了奴婢了!”
“奴婢一心只是想着怎么为皇爷办好差,即使因此得了富贵,那也是皇爷赏的,如何会使这等手段,去插手皇爷要经营的生意呢?”
“奴婢之所以纵容手底下的人对付‘东林七贤’,其一,是这黄尊素意欲取奴婢的性命,奴婢是害了怕,这才反戈一击。”
“其二,奴婢听得上回皇爷提及万历朝的葛成故事,心里就留了意,一个小小的织工就能引起这样大的动乱,难道这还不值得警惕吗?”
“这‘东林七贤’一向为德于乡,在当地拥有着不小的影响力,皇爷虽不希望横生枝节,再闹出一次民变来,可谁能料得准他们这些人究竟存着什么心思呢?”
“奴婢自李实处听闻,这江南的机户,都是从农家中分离出来的,所谓‘家抒轴而户纂组’,说的就是这江南的许多村落中,农家见那织布能赚着钱,便自购织机以织帛缀丝,渐渐地就从农民转变成了机户,这些机户集中起来,渐渐地就变成了居民数百以至上万户的市镇。”
“苏杭织造所雇佣的工匠,就是从这些机户里来的,织造局行‘堂长制’,苏州有六堂长,宁国有九堂长,堂长一向负责筹办丝料,指挥生产,并负责将岁造缎匹解京。”
“能负担这种任务的,必然是民间机户中的大户,也就是说,皇爷若想跟洋人做丝织生意,那么不但在生产上要利用民间机户,而且在经营上也要依靠民间的富裕大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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