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4月24日的夜,一早就开始下的雨终于变得淅淅沥沥,接近停止。
尽管有些遗憾今天不是“本日天気晴朗ナレドモ浪高シ”,但开弓没有回头箭,林真秀还是按照原定计划前往索尼音乐娱乐总部六番町大楼。
当从南北线的市谷站出站后没多久,遥遥看到那座灯火通明的大楼时,他回忆起上次从门前经过的场景——他在出租车内,看着堀未央奈一路小快步地从中走出来,陪自己去银座的夜总会,而今天再次来到这里,也是因为那个娇俏少女的缘故,就是不知自己等会儿离开时,带走的将是什么样的未来。下一次从门前走过,是否会生出“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的伤感。
伤春悲秋的情绪没有持续多久,就在几分钟后林真秀进入大堂的那一刹那戛然而止。回复到职业官僚模式的他打了个电话。没一会儿,今野义雄匆匆在电梯厅口出现,领着上楼,来到乃木坂46合同会社所在的楼层。
周日的晚上,办公大厅内虽然亮如白昼,但只有寥寥几个人在加班。林真秀环视一眼,没等开口,老贼主动解释道:“今天是underlive东北巡演最后一场,人都在山形。”
假如他是个极端强势的人,大概就会凭借因那些姑娘每周会发来行程表而拥有的信息优势,说“富樫室长是在山形,但渡边经纪人、阿南经纪人、矢吹经纪人、伊藤经纪人应该没离开东京,现在陪着艺人工作吧”,给对方施加心理压力,或者还会惋惜一下柴田恭兵没有发来西野七濑的工作日程,否则又能为自己的声东击西之计再添把火。
当然,这样做是不能的,但对乃木坂46运营委员长的心理战仍有必要,这名官僚就貌似随意地问:“永田代表也在这栋大楼办公吧,今天在吗?”
今野义雄不明所以,谨慎地答道:“这还真不清楚,稍等我问下。”
“不用了。”他阻止,“等需要时再知道也来得及。”
老贼更加听不懂了,只好微微点头示意已经听到,脚步稍微加快,将人引入至一间临街有窗的会议室内,又出去端茶。而当亲自端着两杯茶再次进入会议室时,却见那名官僚并没坐在会议桌边,而是站在窗前,像是在看外面的夜景一样,在听到开门的动静后,转回身道:“站在高楼之上看夜景的感觉很不错,只可惜SmE这座大楼只有六层高,街景也有些普通。想起前几天经过数寄屋桥,如果能在索尼大厦里看外堀通上川流不息的汽车和行人,还有明亮路灯连绵而成的银河,想必能风景更佳吧。所以说,汉诗云‘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诚不我欺。”
今野义雄越发糊涂了,但刚才已经不理会一次,现在不合适再装聋作哑,只好敷衍道:“林企画官想要看的话,哪天我可以陪着去一次,就是要早点,明年3月就要拆除了。”
林真秀笑道:“好意心领,但那里是产品展示厅和零售店,倒也不用今野桑陪同才能去。什么时候能像今天这样,在品川港南的会议室里看外面的风景,才令人期待。”说着,走回到会议桌边,坐了下来,老贼也只好停下想说的话,跟着坐下。
“林企画官今日到访,鄙社蓬荜生辉,就是不知有何指教?”唯恐再听到那些云山雾罩的话,一坐下后,今野义雄先开了口。
林真秀没有立刻回答,等了一会儿,直至会议室内安静得似乎可以听到灰尘落地的声音后,才道:“既然今野桑这样开门见山,那我也就直话直说了,今天来的目的是想和今野桑做一个交易。”
稍停了下后,他直视乃木坂46运营委员长的眼睛,平心静气地道:“外务省希望堀能成为第15单的center、夏巡的座长,以及……次世代的ace。”
会议室内的空气犹如被西伯利亚寒潮侵袭一样瞬间凝结,在窗外隐约传来的噪音衬托下,像是陷入了死寂。
几秒之后,老贼板得紧紧的脸被刻意放松了一点,听不出情绪地反问:“外务省?不是林企画官自己?”
“是外务省,当然也可以说是我,亦公亦私吧。”林真秀坦然道。
然而,他这毫不迟疑的回答在今野义雄看来却是官僚毫无廉耻的撒谎,才克制住的怒气又一次被勾出,不给面子地追问:“亦私能理解,亦公怎么解释?”
林真秀没立刻回答,反是从包中拿出准备好的几个白纸叠成的方胜,放在桌上,从中找出一个,推到会议桌中央,再道:“这是课长如果像今野桑一样问我,我会给的回答。今野桑同意交易的话,等会儿可以打开看,认为写得没有道理,不构成解释,反悔也没问题。”
老贼一愣,视线落在那个方胜上,又下意识投向没有推过来的几个方胜,怒气略去了几分,语气放缓和了一点,道:“我记得林企画官去年在山元梦草莓之乡答应过,外务省不会干涉鄙社的运营。”
“是,外务省不会干涉。”林真秀承认,“所以,今天来谈的是交易,等价交换。今野桑如果觉得可行,那就合作愉快。如果不愿意,也不强求。”
今野义雄完全不信,语含讥诮地问:“真的不强求吗?”
“当然,c国话中有句熟语叫做‘强扭的瓜不甜’,强求就算成功,也会毁了互信和未来的合作,因此,我绝不会勉强今野桑同意。”他重申,只是最后意味深长地道,“反正可以合作的对象很多。”
老贼的眼皮猛地一跳,终于明白几分钟之前听到“永田代表也在这栋大楼办公吧,今天在吗?”和“不用了。等需要时再知道也来得及”那两句话是什么意思了。只是,威胁反激怒了他,做出强硬回应,“谁能成为次世代ace事关鄙社核心利益,并非我或其他一两个人能单独做出决定。”
“但是,It'saSony。”林真秀笑了笑,用索尼的概念口号说了句一语双关的话,接着推过去第二个方胜,道,“这是准备好给新合作方交易之外的对价。如果今野桑决定合作,等会儿可以打开看,觉得打动不了人,反悔也没问题。”
今野义雄的视线下意识落在那个方胜上,再抬头看向表现得从容不迫,好似一切尽在掌握的那名官僚,越发愤怒之余,却也感到一丝心虚,只是想到自己刚才的态度非常强硬,有些骑虎难下,只能继续沉默,会议室内也因此再度陷入沉寂。
一会儿后,林真秀不得不主动打破宁静。
“对于我们大略可以说是从事政治的人,尤其是在外务部门工作的人而言,帕麦斯顿勋爵的那句‘wehavenoeternalallies,andwehavenoperpetualenemies.ourinterestsareeternalandperpetual,andthoseinterestsitisourdutytofollow(我们没有永恒的盟友,也没有永恒的敌人。我们的利益是永恒的,获取这些利益是我们的职责所在)’几乎是所有人的座右铭。”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见老贼确实在认真听,才继续道:“这句话常被人用来为自己的唯利是图辩护,其实帕麦斯顿勋爵在议会下院对议员说这句话的本意是要求议员们恪尽职守,为国家谋求公利,与日本灭私奉公的爱社精神如出一辙。可见,我作为一名公职人员,今野桑作为一名社员,秉持的理念殊途同归。那今野桑为什么不先了解一下我给出的对价,看是否符合贵社的公利,再做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