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他说,“把清吏司的人留下。”
不多时,三名清吏司主事入内,衣袍整肃,神情谨慎。
他们已经察觉到,这几日的调档,并非例行差事。
朱标没有寒暄,直接开口。
“这批旧文式,是你们从哪一年开始整理的?”
为首一人答道:“回殿下,从洪武十五年起,凡涉及工役调遣、物料转运、河道仓储者,皆在此次之列。”
“中间有没有缺档?”
那人犹豫了一瞬,低声道:“有三年,文式不全。”
“哪三年?”
“洪武二十一年至二十三年。”
朱标点了点头,像是早有预料。
“原因呢?”
“旧档移转时,说是遭水损。”那人答得很稳,“当年已有覆核记录。”
朱标抬眼。
“覆核的人,还在不在?”
这一次,三人同时沉默。
顾清萍注意到,他们的沉默并不一致。有人低头,是因为知道结果;有人抬眼,是在思索该如何说。
最终,还是为首之人回话。
“有一人还在京中。”
“谁。”
那人报了一个名字。
一个并不显眼,却在清吏司里待了近二十年的老吏。
朱标听完,没有评价,只吩咐:“带来。”
老吏被带入内书房时,脚步很轻,像是早就习惯在账册与文式间穿行。他的头发已白了大半,面容却清瘦,眼神清明。
“臣叩见太子殿下。”
朱标示意免礼。
“你在清吏司,做了多久?”
“二十二年。”
“洪武二十一年那次水损,你可还记得?”
老吏的眼睫微微一动,却没有迟疑。
“记得。”
“真是水损?”
老吏抬起头,看了朱标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惊慌,也没有侥幸。
“不是。”
内书房里一时极静。
朱标没有追问,等着他自己说下去。
“那三年,调遣的不是常役。”老吏缓缓道,“是临时抽调,名义上走的是河工,实际却分散在不同处。”
“谁的意思?”
“没有明令。”老吏答得极慢,“只是各处文式,用的都是同一套格式。”
朱标指了指案上的文式。
“就是这一套?”
“是。”
“谁定的?”
老吏沉默了一会儿。
“最初,是户部。”
顾清萍眉心一紧。
“哪一位?”
老吏摇头。
“不是一位。”他说,“是旧例。”
“什么意思。”
“那套文式,在更早之前就有了。”老吏道,“只是那三年,用得最频。”
朱标轻轻敲了下案面。
“用来做什么?”
老吏深吸一口气。
“调人,不留名。”
朱标的目光,第一次真正冷了下来。
“你当年为什么没有说?”
老吏低下头。
“臣那时,只是记档的。”他说,“而且……那不是能说的事。”
“现在呢?”
老吏抬头,声音很稳。
“现在,已经有人死了。”
这句话落下,像是一块石子投入水面。
朱标没有否认。
“你知道那个人?”
“知道。”老吏道,“他只是个接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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