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太子出去后,宇文随和梁训去了偏殿,高一鸣奉上热茶。
“听礼部说他们派去的官员一连几日连你的面都见不着,你这什么意思?不想成亲?”宇文随关切道。
“回陛下,微臣是怕成亲那几日太忙,因此才想着这几日抓紧把手里的事办完,免得辜负陛下的厚爱。”梁训不紧不慢地问话。
皇帝听他说完呵呵一笑,“你一个管仓库的有什么军国大事要忙,扯谎也扯得像一点。”
高一鸣将准备好的文书呈放在梁训面前,他翻阅了一下,原来是他写的奏议。宇文随经常与群臣议政,哪怕是一个九品小官,也能将自己的想法写成奏表呈送中枢,政事堂更是立下了一个铁打的章程,定期收集官员对时针的疏议。原先梁训无意参与朝政,每次议政就像个摆设,只听不说,可是没过几天,皇帝就下旨申饬他懒惰,于是他便十日写一次,只当是交作业了,却不想竟因此被抓到两仪殿。
宇文随翻开他案上的文案,虽然字迹难看到无可救药,但里面论点明确,条理清晰,完全不影响阅读。
“以前让你对国事上点心,结果回回都写一堆废话交上来,也不知是从哪里抄的,这次写的还可以,离强和弱?给朕解释解释,你是怎么想的?”宇文随让高一鸣弄了点水果放在梁训身边,让他边吃边说。
梁训在心底暗骂自己手贱,前些日子,他听到了“凉州”“军务”几个字,便鬼使神差地写了篇《兵议》,他呼吸片刻,逐字逐句地解释。
“启禀陛下,陛下的心事在北方突厥,然突厥立国百年,要想征服它绝非易事,微臣只能将自己在陇右两年的见闻说给陛下听,陛下兼听即可。”
梁训不指望自己一个毛头小子的见识能治理好一个国家,但是能给皇帝提供一条新的思路,让这个国家在前进时考虑的更全面些,就算他对大晋尽心了。
“你继续说啊。”宇文随见他停下,于是催促道。
“现今突厥汗国势分四方,大可汗暹利,二可汗摄恩、逻安、处弁侯。摄恩之于暹利,兵强而位下,对外虽有君臣之分,然内隙已彰,若我大晋支持他揭竿自立,他与大可汗暹利必有一战;逻安者,暹利之弟,奸多势弱,擅长拉拢人心,为暹利所忌,逻安本人亦有猜忌之心,兄弟二人嫌隙既生,萧墙之祸只在一念之间;处弁侯为人粗鄙短视,首鼠两端,虽是叔辈,却夹在暹利与逻安两兄弟之间,左右摇摆,既畏惧暹利又偏爱逻安,微臣认为,大晋宜远交而近攻,离强而合弱,出使摄恩,收买处弁侯,暹利防备二人,必出兵左右,回防两翼,我大晋再联合北面的逻安、薛延陀、连奚、霫、契丹等部,则暹利首尾猜嫌,腹背受敌,几年后,待大晋粮足兵强,再倾国讨之,必可一举而灭其国。”
梁训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他说完又补充道,“此乃微臣拙见,望陛下三思。”然而皇帝没说话,梁训与高一鸣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直到高一鸣轻轻提醒。
宇文随回过神,梁训的观点与她多年前的想法不谋而合,记忆中的那个人与眼前的少年居然在脑海中重合。
“朕没事,你在奏疏里写,对外离强和弱,对内强军富民,强军要怎么强?富民又如何富呢?”宇文随继而提问。
梁训随即愣了一下,因为最后半截都是他写的场面话,纯粹就是为了凑字数的,听到皇帝追问,他急忙想办法找补,“陛下,关于强军,臣虽然已有了些眉目,但事关军国大事,不可大意,臣想收回后半篇再斟酌几日。”
“哈哈哈!你这个臭小子啊,朕看你是说不出来了吧,你啊,一谈到民生内政就开始夸夸其谈,这样不好,胡白卿在凉州就一点也没有教你治国理政的道理吗。”宇文随半是玩笑,半是责怪。
梁训不敢顶嘴,又不能甩锅,只能小声承认错误,“回陛下的话,胡叔叔教了的,只是微臣愚钝,军营又事杂,没过几日就都忘光了。”他其实依稀记着点,但眼下这个情景,说的越多,疏漏越多,还是闭嘴为上策,好歹是亲戚,皇帝总不能为这点小事就真的治他的罪吧,眼见皇帝已然换了严肃的模样,他赶紧低头,“微臣不学无术,罪该万死。”
皇帝正要说话,外殿的内侍通报宇文璟来了。
“父皇,你们说什么呢?”宇文璟蹦跳着跑到皇帝身边,只有在这个男人面前,她才会完全暴露自己所剩无几的天真可爱。
“哈哈,朕说朕给你找了个好驸马。”宇文随见到自家女儿,顿时喜笑颜开,当着众人的面开她的玩笑。
“父皇,你说什么呢!阿训是儿臣的好驸马,难道不是父皇的好臣子吗?”宇文璟调皮地笑道。
“哈哈哈哈,你这个鬼精灵啊。”
梁训看着父女俩一唱一和给自己戴高帽,果然皇室的人扒开都是一颗黑心。
“山君,以后你再有什么奏疏就让小九帮你写吧,你这个字看的朕实在是胸闷,山君,你是姐姐的女儿,也是朕的外甥,你要为朕担起担子来,朕看你对突厥的军务颇有造诣,但你不能光会打仗啊,圣人曰‘匹夫之勇,能乱大谋’,除了能战还要能治才行。”宇文随忽然想到了什么,又说道,“小九过来,把山君写的奏疏再誊写一遍,朕要在政事堂和六部堂官再议一议。”
“微臣遵旨。”梁训终于放心,可算是过了这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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