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兰奇把手搭在栏杆上。
这点他知道。
他见过的八阶强者几乎都很年轻。
无论是西格丽德，阿斯克桑，还是莫罗蒂安公爵。
所以兰奇当时在北大陆才会猜西格丽德是快三十了还是三十好几。
“如果你届时还想继续活下去，可以选择去外陆。”
米涅耳倚靠在栏杆上，望着下方缓缓流动的水面和倒映的店铺光影，继续说道。
“外陆是法则支离破碎之地，那里不受自然规律束缚，你可以尽享超凡带来的漫长生命，只要灵魂不迷失，你就将一直存续。”
她话语中蕴含的内容却让兰奇微微一凛。
米涅耳的言外之意，就是超凡生灵也可能会在外陆迷失，最后失去记忆或发疯。
因为前往外陆停留在世上，本就是超脱规则并与异常同化的过程。
那个过程并不好受。
体验过黑日之兰克洛斯在黑暗中游荡的过程，兰奇大概可以知道在外域被抹去记忆是什么感觉。
“但我们这种尚且年轻的人，去外陆应该没什么副作用吧？”
兰奇站在米涅耳身边，看着远方商场尽头模糊的光影。
“是的。”
米涅耳点头确认，
“寿命达到极限前，你去了外陆也随时可以回来，但如果寿命超过了极限，你在外陆就会化为‘往者’，从此只能在外陆活动，无法再返回内陆。”
她解释着内陆与外陆之间那条无形却又绝对的界限。
两人之间安静了片刻，周围是商场内逐渐增多的游客声和背景音乐。
“当然，这世上可能也有在内陆待了超过200年的人类超凡者。”
米涅耳想到了什么，补充道，
“但他们都必然会有极大的限制，比如绝不能出手动用武力，否则马上就会死，或者是遵循戒律修行的神职者。”
她遗憾地摇了摇头。
“这听起来也和弥留之人好相似。”
兰奇感慨。
“反正我觉得这样活着还不如死了算了，一般都是有极大的执念或者义务，才会这样另类地守着。”
米涅耳摊手。
“我不太想去外陆，”
兰奇的声音低沉了下来，眼神也变得复杂，
“像黑日那样死不掉才是对生灵的惩罚。”
在经历完最后一次影世界后，兰奇从内心对漫长时光感到抗拒。
如果没有小火花塔米莎来拯救黑日之兰克洛斯。
那么时间再久远下去兰克洛斯也可能会彻底疯掉，谁都不知道他能坚持多久。
即便被塔米莎找到，兰克洛斯也已失去了记忆。
实际上兰克洛斯的状况比“往者”还要糟糕，是真正的失去身体并化为亡魂了，所以更容易被外陆异化。
“谁也不知道外陆的最深处是天国还是冥界或者是众神的坟墓，唯一确定的只有越往深处，生者与亡者的边界就越模糊，也更容易迷失自己，那里是英雄的坟墓。”
米涅耳抬头望了一眼那高远被玻璃穹顶分割开来的天空，
“外陆虽然有着许多很漂亮的奇观，比梦境还要瑰丽，但同样很危险，那里是历史的沉积层，鬼知道会有多久远之前的超凡和恐怖东西藏在灾厄役土深处。”
她和兰奇讲着。
“我确实有听托利亚多的朋友，克罗莉丝公爵小姐说过。”
兰奇点了点头，想起了那位北大陆的那位贝伦哈尔德家族现任家主，以及她曾经所描述的北部那严酷的威胁。
如果没有克罗莉丝那位大孝女盟友，他和西格丽德也很难战胜阿斯克桑以及莫罗蒂安公爵。
在曾经的交谈中，兰奇也从她那获悉了少许关于普罗托斯帝国遥远北边的情况。
外陆每百年都会慢慢扩张，侵蚀内陆的疆土。
而一个国家，如果边陲城邦被外陆吞噬，那么就会从相对安全的区域变成危险的区域。
所以北边的国家，都想要南边的土地。
这就是北大陆动乱不断的根源所在。
至于征战外陆，则可以减少外陆外围部分的威胁。
可惜待在普罗托斯帝国的时间太少，兰奇的日程也每天都被填满，没时间了解自己的工作以外的太多事。
另外影世界仅针对“生灵”，而非“往者”。
所以外陆里还可能有九阶。
不过“往者”出不来。
“你去过普罗托斯帝国对吧？”
米涅耳转头看向兰奇。
“普罗托斯帝国是北大陆最南岸的国度，离外陆边界很远所以不受影响，但是北边的国家，会常年受到外陆影响。”
他们走到了一处较为开阔的中庭区域，中央矗立着一座现代艺术风格的金属雕塑，水流从雕塑的缝隙中潺潺流下，汇入下方的浅池。
两人在中庭驻足片刻，感受着河畔带来的丝丝凉意，随后又走上了继续前行的道路中。
“但我对于北大陆北边的了解，基本也就仅限于和克罗莉丝的两次交谈了。”
兰奇发现他其实对这个世界一点都不了解。
和公爵聊一下，他就了解到了不少以前不知道的知识。
两人在伊刻里忒皇冠购物中心内信步而行。
“北大陆是主陆，在崩裂以前占据古代大陆的主体。”
米涅耳带着自然的教师腔调，她侧过头看着兰奇，给他补习地理和历史，
“南大陆是净土，完全不与外陆接壤，你应该也能感觉到南大陆的资源相对北大陆有多优渥。”
他们正沿着一条略微向上倾斜的缓坡走道前行。
兰奇注意到，不知何时，她身上那件飘逸的白色连衣裙已经悄然变成了一套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裙，长发也被干练地束成了高马尾。
这无声的变装快得如同幻觉。
“虽然南北大陆都算内陆，但只有北大陆连接着外陆，会受到外陆的侵蚀。”
米涅耳一看兰奇就是个假超凡，给他耐心讲解。
“为什么我现在才了解这些知识呢？”
兰奇停下脚步，站在一家橱窗里展示着古董地图和航海仪器的精品店前，看着那些泛黄的图纸，有些困惑地自语。
“因为你没去上过课。”
米涅耳双手抱胸，感到好笑地看着他。
“我还是去听过特蕾莎老师的《魔法系谱图》……”
兰奇试图为自己辩解，眼神飘向别处。
如果不是因为听到了有关于原初石板的那节课，或许他也不会开启北大陆的故事。
那至少证明他还是去上过课的。
“兰奇我问你，你去过几节课？”
米涅耳却不放过他，她绕到兰奇面前，仰头看着他，
“贤者院的基础课程《魔力与灵魂概论》你是不是都没去过？”
她继续问道。
“……”
兰奇心虚地抿了抿嘴。
他曾经把大部分课都翘掉了。
或者说他以前就没在伊刻里忒学院上过多少节课。
他第一年的出勤率全靠学生会活动弥补，其中有半年还去了北大陆。
再然后就从授课型转成了研究型学生，进入了波拉奥教授的实验室。
是波拉奥教授给他按科研成果予以毕业，再聘用他在魔工院继续工作，同时委派到贤者院当代理院长。
这段过于让他这个老校长都绷不住的逃课过往，没什么可辩解的。
“算了，我给你讲吧，已经经历过这么多事情的你，即便不需要体系化的听课，你也可以比较容易理解世界的框架。”
两人边聊边继续逛着商场。
接下来的时间，逐渐变成了米涅耳的时装秀。
一路上，她拉着兰奇进出高级时装店。
兰奇则大多数时候都安静地扮演着观众的角色，看她挑衣服。
米涅耳认为兰奇的眼光异常的好。
往往只需要一个简单的眼神或一个微不可察的点头。
当她自己觉得某件衣服还不错，而兰奇也认可时，那这件衣服就几乎是板上钉钉的好看。
她很信任兰奇的审美。
好几次都因为兰奇的一个肯定而直接让店员打包。
直到午阳在地砖上慢慢倾斜。
两人从伊刻里忒皇冠购物中心高层的一扇玻璃门走出，室内精致的冷气瞬间被午后带着暖意的微风取代。
他们走到了一处视野开阔的空中花园休息区。
之前两人在商场购买的东西，早已被米涅耳用某种便捷的方式安排妥当，直接用快送服务送往了阿兰萨尔公爵府。
这里种植着许多珍奇的热带植物，中央还有小型叠水瀑布，水声潺潺，环境清幽。
“我忽然在想，”
米涅耳望着空中花园下方楼层熙攘的人群，若有所思，
“如果把你的故事写成一本自传，会发现你自己都不太懂这个世界。”
她转过头，看着兰奇，脸上带着揶揄的笑意。
“效率至上嘛，就像波拉奥教授说的那样，我一直都是实践派，而不是学院派。”
兰奇回忆着过去那段时间，
“过去两年，我基本每分每秒都在学着‘紧急’的知识，而非‘重要’的知识，很难像现在这样闲下来边逛街边享受闲暇。”
他们走在这片广阔的露台之上。
这里视野豁然开朗，铺着防滑的浅灰色地砖，边缘是坚固的玻璃围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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