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不可静。
借能一,则二偶之;借能虚,则实满之;借能静,则动摇之。
惟圣人能敛万有于一息,无有一物可役我之明彻;散一息于万有,无有一物可间吾之云为。
这暗藏了玄同和光的无上心法:心无太一,心无太静,心无太虚……
只有修成这般无上道心,才能和光同尘将二身合一,但这般道心却违逆了高欢的本性,把他逼得快疯了,也未能常驻此心,只能短暂停留在这般心境,让二身合一避开五色神光。
他苦苦参悟玄同和光,便是因为他的道途到了这一步几乎断绝。
光尘不能合一,阴神便无路可去。
要么只能堕入魔道,毕竟魔道来者不拒,只要入了魔道,再怎么没有前途,它都能找出一条道路来。
要么就只能废掉他辛苦修成的两种大神通!
两条路他都不愿意走,只是悟出想要尘光合一,他的修为,神魂,金丹已经成了阻碍,因此看到这黄帝五镜上的尘埃,他了悟这是尘身修行的一种无上神异,若是以此磨练尘身,几可神通小成。
但这般必然让尘光二身彻底失衡,玄同和光之道必然被废。
而事到临头,他灵机一动,磨尘身不行,那磨光身呢?
这才有他消磨神魂,金丹之举。
这一刻,尘身光身无比的靠近,但是和光同尘,却差一线。
还是心境……
心为神我,用的外力再多,都不如心中一动。
但偏偏高欢之心,就是不动。
高欢最后磨完了知命镜,自身的神魂已经衰微到只剩下一线,金丹亦几乎磨灭,但就是那一线,那几乎,让尘身和光身依然隔着犹如薄纸,却宛若天谴的距离。
高欢废修为,磨神形,道心摇摇欲坠,精神衰微几乎灭亡。
看到最后这一线天堑,看到心神再也维系不住身边已经祭炼,磨砺成功的五镜,摇摇欲坠。
他头脑昏沉,瞧见天上的日光都昏暗了起来,竟以为是日食,不由得大笑道:“日食其为我耶,死亦何恨?”
临死之前,他看的并非台下的爱人,亦非是唯一能救他的太上道五老,而是指日狂笑……
天炉子转头对花黛儿道:“你赢了!”
花黛儿顿时无语,这么轻易的吗?
大方真人叹息道:“痴儿……堕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同于大道,以虚静推于天地,通于万物,此之谓天乐!”
他点化高欢道:“回头坐忘,尚有一线生机。”
“便是不能修成心无太虚,亦可保存性命。”
高欢没有回头,只是痴痴地看着太阳。
台下娄昭君突然大喊道:“高郎!”
其反手拔钗,抵在咽喉:“高郎去,我亦去,勿救也!”
高欢迷迷糊糊,看着太阳落下,却听到耳边有人轻声道:“去看镜子!”
他回头看向飞到自己面前的知命镜,镜中的自己蓬头垢面,眼神涣散,俨然一乞丐一般,浑然于众人之中。
哪是自己心目中神采飞扬,卓然众人的自己?
“这是我吗?”
高欢捧着镜子,看着镜中认不出来的自己:“原来人死前,任由何等英雄豪杰,都是一样的啊!”
镜中的自己突然笑了,神魂上的无尽尘埃,都是一段段凡人喜怒哀乐的人生。
他早已在其中迷失了自己。
因为他原本觉得自己独一无二的部分,原来人人都一样。
人人都爱高头大马,都爱权势天下,人人都想要披甲带兵,会猎神州。
失去了这些,我还是我吗?
不如回头,堕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同于大道,或许更能看清我是谁。
高欢这一刻,终于心静了,心虚了,距离心无太虚只差一线,那尘光之身也几乎合一,但他还是笑了笑,没有这些,我还是我,但有了这些,我更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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