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前太监把手中拂尘收拢好,上前小心接过陕甘总督的奏折,极其恭敬地呈给皇帝御览。自打两年前,彼时西太后跟前红人小安子打着给皇上大婚采办的幌子,不遵祖训擅出宫禁,走到山东地界被巡抚丁宝桢捕获,就地正法这件事,让他们这些禁苑大内里的净身之人至今都心有余悸,方知就算主子再宠幸自个儿,那也不能恃宠而骄,自己说到底终究是个小人物,故此平素都是夹紧尾巴做人,不敢造次。
年轻的君王今天看上去十分意兴阑珊的样子,他的目光勉为其难在御前太监帮忙摊开的奏折上扫了那么几眼,就随手合上册页,示意太监拿给后面两位太后再阅。一来今日朝会已进行了一个多时辰许是疲乏了,二来虽然自五岁起就跟随翰林院编修李鸿藻学习四书五经,帝王之道诸如此类,可不知道是太贪玩的关系,还是功课实在太多导致逆反心理使然,他临近成年还无法完整读出奏章上的句子。
半晌,珠帘之后徐徐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不算很年轻,大概三十多岁的光景。出声的女人如果没有猜错,应当是皇帝的生母叶赫那拉氏,也就是现今权柄煊赫的西太后。
“左卿乃我大清的股肱之臣,近来又忙于在西北督剿甘肃回民叛乱,此番风尘仆仆回京述职,实是辛苦了,散朝早些回去歇着吧……
至于汝代转总理船政大臣沈卿的奏章,本宫已经看过,极言船政发展仍需添柴加薪,并东瀛日本不自量力蠢蠢欲动等,奏章权且放在这里,容后再议。”
耳听得圣听这般表态,身着正二品锦鸡补子朝服的左宗棠略一思忖上前一步。
“太后容秉,沈大人能在这时候上这份奏折,臣想自然是有他的考量……以我对沈大人的了解,他习惯于未雨绸缪,想当初本是为臣主张草创船政学堂,如一切按预想原本也应由臣来主持,只是后来朝廷另有任用方才作罢,而改由沈大人署理船政。
沈大人到任后又是请洋人专家,又是督造校舍厂房,船政初创无人报考,甚至亲自去招学生,可说是为咱大清,为社稷鞠躬尽瘁。”
话音刚落,朝列的队伍中一阵窃窃私语,而站立于第一排的恭亲王奕訢则微微颔首。
“更让人担忧的是,这些年英法俄等已经让我们疲于应付,然而东邻日本自明治变法以来,整个国家气象一新,隐隐有崛起之势,此蛮夷不是久居人下之辈,我朝要早作打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