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在西边徘徊,晦暗的光线如同被风刮走了似的,模糊不清、寥寥乱乱,而东边的云彩,却依旧是红的,且红得比方才还要浑浊,还要鲜艳。数不清的黑烟扫着果洛戈的山脊,铺天盖地似的席卷着,好像一头要将一切吞进肚子里的怪兽。炮声更加猛烈,空洞的、绵长的、震颤的、爆裂的、呼啸的不停在耳边作响,还有远有近,有长有短,既像食草动物的濒死哀鸣,又像食肉猛兽的恫人咆哮。轰炸引起的冲击波撩拨开浓郁的烟尘,但很快又被新的黑烟覆盖,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可变得越来越滚烫的云朵却很快否认了她的这个错觉。
地上的沙砾在颤抖,面前的小镇似乎也在颤抖,它就像个年迈体衰的老太太,在一声声巨响中,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默默哭泣着。有些屋架已经倒塌,广告牌被泥土、木头、砖瓦淹没,露出半截尚未填埋的部分,红色的篷布如同沾上了污垢的血瘀,寒风经过以后,发出令人窒息的撕裂呻吟声。原本写在上面的广告语「最后一片未被惊扰的海岸。在它消失之前,拥有你的一份(the Last Unspoiled coastline. before It‘s Gone, claim Your piece.)」,如今只剩下「最后(the Last )」这两个单词在苟延残喘,就好像它早已预示了自己的命运一般。
小镇入口处的巨幅广告依旧坚挺,上面的文字自然清晰可见——雅丽娜做些撩人的姿势,面朝大海。
「推窗见海日出,转身望山日落。如此,直到永远。(From Your window: Sunrise over the Sea. Sunset behind the hills. Forever.)」
可哪里还有什么日出?画面上的太阳早已被黑烟遮蔽,就连雅丽娜的白色裙服,也被涂抹成了肮脏的灰色。
永远(Forever)这个单词被火光照得通红,又与最后(the Last)遥相呼应,它们就像两处不可逾越的节点,将整座小镇都困在了里面。
一如远处的炮声。
芬格里特心想:不知道开普赛看到此刻的场景,会做何感想。又或许什么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