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园的童年从一声敲门开始,那是她人生最早的有声记忆,在此之前是默片。敲门声具体发生在几岁记不清了,应是五岁前,五岁时她已经离开姥姥家。那会儿爸妈离了婚,她和妈妈寄住在姥姥家。姥姥家就是五舅家,五舅在姥姥九个孩子中排行第八,是第五个也是最后一个男孩,按规矩最小的男孩养老娘。
很冷的冬夜,宋园跟姥姥、五妗子和大自己两岁的表姐栀蕾围着炕上的小长木桌吃过热烘烘晚饭,嘴里回味着蘑菇炖鸡的味儿,从东北回老家已有数十年,姥姥家仍保留着东北地区的饮食习惯。妗子在收拾碗筷铁盆,姥姥下炕喂猫,宋园和栀蕾倚靠在炕角看电视,生火做饭后炕很热。坐了一会儿,宋园开始左右颠倒地挪动屁股,排散着不断上涌的潮湿热气。“宋园,等会儿你爸爸来接你回家去。”五妗刷好碗,手里拿块抹布边擦手边笑着对宋园说。
待会儿自己要被接走?宋园此刻才知道自己有个爸爸,而这个爸爸要把自己带到一个未知之处,她记不起曾被带走的经历,也不曾听过“爸爸”这个词。她想问表姐自己爸爸长什么样,却不知道怎样发问。不记得爸爸,但心里却有爸爸脚步渐近的预感。屁股烫的肿胀发麻了,额头、后背发出一层汗,不知挪了多少次屁股,掀摆了多少次衣服,恐惧、燥热逼迫着她。脑袋渐渐空白,已分不清真实还是幻境,那个时刻终于来了。
木板拼接成的大门外此刻伫立着一个男人。门环连敲三下,像安排就绪的暗号,因是木门,敲打的声音并不刺耳。没等屋里人回应,男人随即转动铁环,门内别着的木栏随铁环擦着门边磨得光滑处划了一个平角,停落在隔板上,大门被开启了。男人自己进了屋,宋园被他抱在怀里,头靠在他肩上,却看不清他的面目。宋园双眼迷蒙,意识稀薄到极点,幼小的身体经过漫长等待和热气的蒸腾,累极了,现在得到一个靠垫就彻底放松,进入长久深沉的睡眠里。
她的确是睡着的样子。年轻男人脚步扎实稳健,宋园在有节奏的前进中紧紧抓住睡眠这根稻草。屋里出来,经过院子,冬天的香椿树秃秃的只剩一条光杆,路过裹了塑料薄膜的压水井和放置杂物的厢房,到大门口了。
直到男人一手托着宋园,一手将虚掩的大门拉开,从门顶悬挂的褪色纸扎灯笼下穿过,抬脚迈出高高的门栏板,再转身掩门,反方向旋动铁环从门外关闭挡板,才算离开姥姥家。接下来是咯吱作响的碎石子路。再之后是空白,宋园彻底安稳、昏迷,熟睡了。
日后,宋园知道爸爸会在某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