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大门就看见门过道右边放着摩托车,左边铺了一床铺盖,上面躺着个瘦弱的老太太,枕头旁边放了一只碗,碗里剩着一些炒蛋。宋园问五妗她怎么了,五妗说老太太腿有毛病,睡在地上能治好病。宋园觉得有些恐怖,老太太像是等待着的要被运走的尸体,和死亡只隔了一个门挡板。
有次,五舅、五妗、栀蕾去市里的亲戚家吃喜宴,没有带宋园。宋园等啊等,天黑了,很晚一家三口才回来,他们带回好吃的。宋园拿了一个桂花绿豆糕,剥开锡箔纸,浅绿色糕点面粉似得一碰就松散掉,只好包在手心里,用舌头舔着吃,干巴巴的粉面儿吃完口渴的很,便没再吃。接着开始嗑瓜子,吃金丝猴牌的喜糖和酒心巧克力。酒心巧克力内心那层结痂的糖砂,吃起来牙齿带动出的研磨感让宋园耳根痒痒。
一天晚上吃过晚饭,隔两条街的婶子来找姥姥,说牙疼牙里有虫子,让姥姥给治治。院子开了灯充盈着亮黄色,姥姥和了一块面,捏成一个小圆饼。点燃一支蜡烛,用一根铁丝串着面饼在火苗上烤,一会儿面圈烤硬了黑了,姥姥让婶子把面饼捂到牙疼一侧的耳朵上。
宋园和栀蕾在院子里玩耍,观看着宗教礼仪般的捉虫仪式,等着看牙虫,看看给虫下的圈套管不管用。一会儿,婶子说面饼冷了,姥姥叫她拿下来,拿到灯下一看,“嗯!好几条虫子,牙能不疼嘛!”宋园栀蕾极度兴奋,也凑上前看,看了一顿也没看出所以然。
夏天的娱乐活动总是多些,五舅带着宋园、栀蕾和五妗去市里玩,小姐妹先去玩蹦蹦床,妗妗在一边帮拿衣服,小姐妹蹦完,舅舅开车带她们去吃烧烤,同村的叔叔带着孩子恰好也在市里,两家人凑了一桌,点了很多吃的,羊肉、鸡肉,小饼、蘑菇、茄子……孩子们吃完站在街上说闲话。宋园发现叔叔家姐姐的扎头绳是自己编的,几种颜色的细橡皮绳编成一股。吃完,五妗挑了些好的铁钎用报纸裹好放进包里带回家。日后,舅舅用它们在家烤串给宋园、栀蕾吃。
时间推进,收玉米的时间到了。院子的水泥地面堆满乳黄色玉米棒,五妗和姥姥俩人都带线手套,拿一根玉米用手撕开,整个皮翻倒在玉米屁股上,玉米棒斜握在手里,另一只手腕稍用力,皮被完整剥下来丢到一边,玉米棒丢到另一边,五妗和姥姥的马扎边各放一个空矿泉水瓶,抓出的肉虫就塞进去拧上盖,宋园问五妗虫子的去处,五妗说:“给鸡吃,吃了长肉。”工作结束时虫子被倒进鸡的食厩,鸡群一阵抢食。
黄昏,五妗拿进屋几根新收的玉米,用刀刮下鲜玉米粒,和着面粉做一锅玉米糊,柔嫩爽滑,鲜甜清香,是宋园吃过最美味的粥糊。褪皮的玉米晒几天成了金色,粒儿晒硬了。五妗和姥姥就又开始脱粒,一手攥个螺丝刀,一手紧握玉米底部,在玉米缝处划开口,顺纹路往下推,玉米粒晒几天,完全干透就一部分碾成玉米面,一部分装麻袋收起来。
姥姥让宋园和栀蕾去村东头的三舅家送东西,他家收回的玉米棒在平敞的屋顶上晾晒,屋顶像个长方容器,三舅家的表哥光着膀子压井水,看着宋园和栀蕾傻乐。三舅离婚多年,和表哥相依为命。两个单身汉的家倒也清素,三舅的屋是一张炕,表哥屋里是一张双人木板,床头木板贴着袜子商标“1%纯棉”、“一等品”的贴画。厨房没有油腥气,清风坦荡的样子。院子里种着蔬菜,院子一边是压水井,一边是一棵老枸杞树长得旺盛结果甚多,橙红色果子硕大葡萄一般,夹带着从空气里吸收的热度,甜软温暖、微涩多汁。院子角落,砖头垒的厕所也很干净,通向厕所的路沿着墙根,阴凉清净,苔藓生长。
秋季收了豌豆,姥姥就煮上一大锅。开锅后满屋香喷喷、甜津津、鲜生生的味儿,姥姥用银色铜盆盛好煮熟的深绿色豆荚,同时拿来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