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五妗会批发一些冰块,有浅咖啡色花生味的满口香、雪碧味的雪莲、水果味的七个小矮人。五妗规定只能由自己分给姐俩吃,不准她们自己去拿。有时姥姥从冰箱取馒头,会拿出一包给姐妹俩,倒也吃得心安理得,甚至有种吃免费馅饼的窃喜。宋园不常去五妗屋,印象里房间充斥着樟脑球气味,窗帘上系着美丽的蝴蝶结。
五妗和姥姥经常包饺子,面食是北方人的命。“宋园吃不吃葱、姜?”五妗用逗弄的语气问宋园,同时举起一根大葱,闪着光的眼睛望向宋园。宋园有时摇摇头,有时回答,“吃一点儿。”等到饺子煮好上桌五妗问:“好吃吧?”“好吃。”姥姥家吃晚饭时总伴随西游记动画片的开头和结尾。深紫、墨绿、金黄、桃粉、深褐、朱砂红,记住的都是服装道具的色彩和歌曲旋律,故事情节已经很模糊了。
姥姥的村子是真正的农家。当地庄户人把田地称作“坡”,去地里就叫上坡。冬天基本不上坡,上坡是在夏天吃罢早饭或是太阳消去毒辣的午后四点多。宋园跟姥姥上坡时,姥姥换上松薄的人造棉汗衫、裤子,拎个黄蓝格塑料篮子,两人走着上坡去。姥姥上坡是去摘菜,扁豆、茄子、西红柿、韭菜、葱,虽说是种庄稼的地,却余出一方,拨弄了些蔬菜。如果割了韭菜,晚上差不离是包饺子、烙盒子,姥姥把一大捧韭菜散在大门口,门栏板取下,立在门边,坐在马扎上细细择菜。剥去根部透亮白色的膜,揪下发黄的尖。
宋园和姐姐蹲在姥姥腿边看一会儿,认为那么多韭菜,应该永远也择不完,看累了,到街上玩去了。吃饺子时,宋园不蘸酱油、醋、咸菜一类的佐料,吃着,宋园和姐姐的筷子总打架,过了一会儿才发现原来姐姐吃饭用的是左手。姐姐笑着看宋园,露出了小虎牙,然后低头继续吃,宋园往左移移马扎,和姐姐分开一段距离。
割麦子的黄昏,五妗借来邻家的牛和平板车,把脱去麦粒的秸秆打捆运回家以备日后生火做饭,摞的高耸的麦秸随着牛的庞大身躯晃悠悠前进,阳光的金色照耀在油亮的新秸秆上,光芒万丈。天将黑时牛闲下来,饱食了一顿新麦秸,盘踞在牛圈一角漫不经心地摇着尾巴驱赶蚊蝇打着盹,扭转着配戴了淡粉色扁圆橡皮塞的大耳朵,那个证明它已注射疫苗的标志。宋园和栀蕾把大梁自行车立在门前,两人都不会骑车,只在麦秸垛旁原地蹬轮,俩人轮换着上车,车下的人扶着车子,玩的愉快而不腻。
收麦子要花上几日功夫,麦秸垛甜丝丝的香气随着尚未消散的暑热挥撒在村子里。这会儿宋园正和村里孩子在空场地围观一桩奇事。一条狗贼溜溜打量着光屁股蹲在地上的小孩,小孩儿屁股眼正生产一条褐黄糜肠,脏物被屁股眼儿夹断,带着身子里的热乎劲儿刚落地,顺势打了个滚儿便均匀地裹了层细密密的沙子。狗俯首伸鼻子嗅嗅,舌头一卷,脏物就进了狗肚子,狗子舌头砸吧着,左右舐嘴角。“看!让它吃了!”一小男孩惊奇地喊。
四舅家在村西头,四舅家三千金,大姐二姐已经离家工作,四舅四妗也上班,小女儿卉婷正放暑假,就被派去地里割麦子。中午姥姥叫宋园和栀蕾给卉婷送饭,炒菜、馒头和蒸扇贝,来到坡里,一打眼没看见卉婷姐姐。
但不一会,宋园和栀蕾就发现卉婷躺在树荫下,身下枕着刚割下的麦子,脑袋上遮着大草帽,翘着二郎腿。“姥姥让我们给你送饭。”“有什么好吃的?”姐俩看着卉婷打开包袱,刚才在眼皮子底下装好的饭食,让包袱一裹变成神秘礼物,看着卉婷两指捏起扇贝壳,认真吃着乳白色肉柱和新鲜炒菜。刚吃过饭的姐俩忙不迭吞口水,老话不说么:别人碗里的饭好吃。
割完麦子空闲下来,宋园、栀蕾跟着五妗去村里一户人家串门,宋园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