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姑父来家里坐在炕边吸烟:“小静在学校里见了南南也不打招呼。就在一条道上走,对着头,都互相看着了,又把头偏过去。”小静是因车祸离世的二姑的小女儿。二姑离世后很长时间两家人没有来往。
家里来人了,宋园出去,在周围村子闲转。天微冷,街边一个人浑身包的严严实实,坐着马扎守着面前的白泡沫箱子,砖头
压住的箱上有红色贴纸“烤兔肉”。一户人家屋后生长着一片野花,满眼清新的蓝紫色,宋园蹲下一根一根采下,有那么一会儿她完全醉了,花朵看在眼里,但已经失去物质的实体,世界万物都轻盈,身体也轻飘飘的,世界是美的,跟着花一起晃啊晃。宋园采了很多,起身一看地上剩的花仍旧很多。握着柔软的绿柄,把美带走了。
回到家,往牙签瓶注入水,一握花插上,小小圆柱花瓶,蓬蓬一簇花团。奶奶说真俊。花朵两天后枯萎。奶奶买来的,据奶奶说是要来的洗发水上面写着风信子花香。图片和自己采摘过的蓝花有区别,但在风中摇曳的样子似乎没什么不同。洗发时都会荡漾在花海。
奶奶给宋园和弟弟买了杯装奶茶。“你三姑后屋那个嫚儿每天早上去买一根火腿肠和一个这个。”宋园对那个嫚儿有印象,涂着彩指甲,齐肩长碎发,身材瘦削,包裹在一张偌大校服里。宋园喝完一杯奶茶就吃不下饭了,这东西确实顶饭。
宋园喜欢观察校园里的女老师,一律疲倦的面容,木讷不屑的神态。那时宋园就下毒誓:此生绝不做老师,几十年如一日的枯燥教学,千百遍的重复,榨尽对生活的期待向往,浪费一生。好像她们最开心的时刻是过节发苹果、发电饭煲发大米面粉花生油时。从楼上往下望,停车棚下,她们说说笑笑把发的东西用绳子绑到电动车后座,放在车前的踏板上。
班主任老师一次说自己过年把发的米面油往家搬,一趟搬不完,一带面粉先放在楼下,再下来拿,没了。
夜降大雨,早晨空气清新湿润。宋园上学路上看到地上好多死青蛙,多到简直铺了一地,有的四脚朝天,有的肚皮贴地,都像被车轮压死,但村里哪有那么多车。那些活的旺盛生命仍旧呱呱在水渠叫唤,听的宋园疹得慌,只怕忽地从旁边蹦出一只。靠近校门的马缨花被风雨折磨一夜,残花碎叶格外凄哀,细花丝上露珠凝重,多少仙子从花枝衰落地面。拾起一朵,雨滴清凉,花丝柔嫩,芳香四溢。美丽的伞。
家近的同学才有出校证,中午让家近的同学出去买一书包千层饼,饱食碳水化合物的小飞,吃饱了就睡。“吃饱了睡足了才有劲儿学。”但吃饱了也容易犯困。小飞倦倦的趴在桌上,柔软的双手搭在宋园肩膀上。
元旦早晨,小飞递给宋园一张崭新的一角钱,上面写着“新年快乐,用钱做明信片,不错吧。”宋园接受了。学校强制购买印有学校图像的贺年卡,宋园、邢落雁和小飞互相绘制、赠送。
初二,傍晚。宋园放学回来,妈妈做了韭菜馄钝,盛在铁盘子里,另有一盘辣椒炒蛤蜊。“在东庄……看建筑…”饭后妈妈给了宋园一块阿胶糕。在院子里和爸爸说话。好像有什么搬家的事情。宋园想起东庄一栋栋二层小楼,想象着自己住在里面的情形。高洁家就住在那。
不多时日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