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小姐又呕又吐的,哼,一定是它小姑父在水里下毒了,他和小什么一定有事,我看着了!”宋园对亲戚产生的距离感和不信任多半来自父亲,来自基因。她不知亲戚之间除了明言明语,还有暗举暗行,虽然不知那些阴暗面是否是有心里疾病的爸爸拟造出的幻想。
学校发的作文册子里发现小学同学孙鹰翔和邓影的文章。宋园喜欢看书,但家中没有长篇文学作品,她的读物全是短小文章,日后她才发觉这是多么遗憾的一件事。
宋园顶着黑夜和寒冷回到家,进屋,奶奶在大锅里炖了羊汤,半个羊头骨盖在奶白色汤水上,一舀子一舀子的汤泼在上面,羊肉是三姑送来的。记得奶奶用羊肉炒蘑菇,带皮猪肉炒青菜,那时宋园沉迷在王菲歌声制造的环幻境中,本身又处在青春烂漫时节,便迷迷糊糊度过了这岁月,很多事情忘记了,吃的东西却记住了。
家里没有浴室,洗澡是件麻烦事,尤其天寒时候。洗澡工具是一根红色塑料袋,一只大盆,小太阳。每次洗澡,奶奶先烧一锅热水,烧滚后注入大盆,热气把悬在半空的薄大塑料袋吹成气球,膨在盆四周把它罩起来。宋园把奶奶赶出去,剥下衣服,站在奶奶捡来的只有一条玻璃没有镶嵌的立镜前照来照去,瘦削的肩膀,胸部蓬松衬得肩膀、腰更加薄弱。身体是一个梨形。直到身体发冷起了一层鸡皮才钻进罩子,一开始水是发烫的,先是双脚轮换的接触,渐渐适应水温,才感受到一些舒服,红色的笼子,神幻异境,洗完包着被子,身子暖和过来穿上衣服,再在小盆里洗头。
青春期的虚胖给宋园带来遮遮掩掩的不自信,妈妈没给她买文胸,她就穿紧身小吊带衫。做操时身后的同学谈论自己的屁股后的颜色,宋园安慰自己一定是听错了,这安稳竟也骗过了自己。来例假很久了,宋园从未用过卫生巾,在学校时,一早在厕所垫上厚厚一叠卫生纸,一用一整天,家里的卫生纸向来是最粗糙最廉价的,纸上有黑色斑点和未被碾碎的塑料渣。妈妈发现宋园例假后,没有给她卫生巾,她拈着那个发硬发黑结痂的遗漏在爸爸和宋园之间作怪,那时宋园的表现好极了,没有大惊小怪,没有异乎寻常,反而理直气壮,没有任何扭捏的对抗那个扭着的鼻子,鼻孔和法令纹曲折开来的脸,那个可怜的女人。
“这屋和我姥姥家一样……这个小盆子我姥姥家也有。”前屋的张星来家里玩,张星家一直在宋园家前面,两人上同一所小学,但一直到初中两人才发现彼此,再近的距离也无法弥补欠缺的那点缘分,人和人之间真的需要缘分。两人拨弄着宋园的随身听,玩了一会儿,奶奶回来了,从三姑家带回干巴巴的小橘子,那时三姑又拓展了业务,开始卖水果。宋园和张星一起吃皮皱巴巴很难剥的小橘子。
同桌邢落雁和宋园说,电视里放那种画面,就我和俺爸在炕上,真别扭。暑假跟爸爸去别的村子卖葡萄,碰上了同学。家里买了新沙发,姐姐把电脑拿回来给自己玩……同龄人之间总会比较信任,家长里短也没有那么顾及。
暑假的某个中午三姑父送来虾虎和几只蟹子,奶奶去东庄送了两只,回来后和宋园在炕上对着头吃,宋园吃的很欢,吃的差不离了,姑父又来送虾,对着一桌子海鲜皮宋园觉得有些屈辱,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