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收到了通知。
看完之后,他面无表情地沉默了整整十秒钟。
然后,他转身走到训练场边——一斧劈断了数百根铁木桩。
“咔嚓——”
木桩齐刷刷断成两截,断口平整得像被激光切过。
全场鸦雀无声。
周正乾把战斧往肩上一扛,抬头看天,一字一句:
“谭行。圣血天使。你这个臭小子。”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通知上那行字——“抽调贵部巡游队员雷炎坤”。
雷炎坤。
他的新队员,他一手带起来的小老弟。
天赋极高,性格坚韧,他本来想用半年时间把这小子打磨成龙之火炎的下一任副队长,在全军大比武,二十年龄段杀个好成绩。
现在,距离全军大比武还有两个月,正是关键时刻,居然被抽调去搞什么集合演练。
而且一练就是三十天。
“队长……”
副队长笑着凑过来,调侃道:
“雷子已经去收拾行李了。我觉得这是好事——您看看名单上的名字,都是各个小队声名鹊起的好小伙子,聚一聚也不是什么坏事嘛?”
周正乾嘴角抽了抽,没说话。
他转身走回驻地会议室,战斧在身后拖出一道深深的沟痕。
他签了字。
签完之后,把笔一扔,坐在椅子上,对着窗外发了很久的呆。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雷炎坤发了一条消息。
只有一句话:
“去了别给老子丢人。好好修炼,打爆他们!”
三秒钟后,对面回了一个字:
“嗯,放心!头!我肯定过去锤爆他们狗头!”
周正乾盯着那个“嗯”字看了半天,忽然笑了一下。
南部战区,剑刃玫瑰小队驻地。
队长沈红衣,四十岁出头,风韵犹存,但脾气火爆——整个南部战区没人敢惹她。
她看完通知之后,没有发火,没有摔东西,甚至没有骂人。
她只是笑了。
那笑容很甜。
但认识她的人都知道——她笑得越甜,事情越大。
“谭行少校?”
副队长点了点头,后背已经开始冒冷汗。
沈红衣拿起通知,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然后拿起笔,在回执栏里签了字。
动作优雅得像在写请帖。
签完之后,她把通知递给副队长,笑吟吟地说:
“告诉宋珩那丫头,去了好好学,看看人家圣血天使是怎么打仗的。回来给我写一份一万字的报告。”
副队长接过通知,犹豫了一下:
“队长……您不生气?”
“生气?”
沈红衣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
“我为什么要生气?宋珩那丫头早就想去镇妖关了,我拦得住吗?再说了——”
她放下茶杯,眼神忽然变得深邃:
“全军大比武快到了。让那丫头出去见见世面,跟其他战区的尖刀小队碰一碰,不是坏事。
输赢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得知道自己在这个时代,到底站在什么位置。”
副队长愣住了。
他没想到,沈红衣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沈红衣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怎么?你以为我会骂街?”
副队长连忙摇头。
“我是想骂。”
沈红衣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但是人家流程走得干干净净,天王殿的章都盖了,我骂给谁听?与其骂,不如让宋珩去学点真东西回来。”
她顿了顿,眼神微微一闪:
“再说了,那位谭行少校的圣血天使小队,确实够硬。
尤其是那位谭行少校——走到哪儿,哪儿就鸡飞狗跳……而且他才十七岁,比宋珩那丫头年纪还小,真是不可思议。”
她又顿了一下,补了一句:
“不过,要是谭行那小子敢欺负我家丫头……”
她没有说完。
但副队长已经感受到了那股从脚底板窜上来的寒意。
....
东部战区,参谋部,会议室。
空气凝固了。
陈算、龚桦、公孙策——三位五星参谋,六道目光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桌面那份联合演练通知上。
更确切地说,是钉在正文中间那行蝇头小楷上——
“抽调贵部参谋林东。”
三人面面相觑。
死寂。
整整十秒。
下一秒——
“砰!!!”
陈算一巴掌拍在桌上,紫砂茶杯蹦起半尺高,滚烫的茶水精准地泼了公孙策一袖子。
陈算整个人像弹簧一样从椅子上弹起来,脸红得发紫,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东北虎:
“谭行那臭小子,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食指几乎戳穿了通知上那行字:
“林东是参谋!不属于战斗序列!联合演习关他什么事?!啊?!”
龚桦没吭声。他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把通知翻到第二页,又翻到第三页,像个没有感情的扫描仪。
公孙策则慢悠悠掏出手帕,擦着袖子上的茶渍,神色轻松。
“行了,别拍了。”
公孙策忽然笑了,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凉水,硬生生把陈算的巴掌定在半空。
“生这么大气干什么?老陈,你就不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陈算一愣。
公孙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条斯理道:
“就当劳逸结合了。
战阵推演被咱们仨天天往死里上强度,那小子硬是一声苦没叫过,撑到现在,够难得了。
咱们天天给他加码,也该让他出去放放风了。”
陈算张了张嘴,又憋了回去,半晌才闷声道:
“我这不是怕他出事!参谋被抽去战斗演训,这合理吗?符合条例吗?这——”
“不符合。”
龚桦终于开口了。
他放下通知,摘下眼镜,不紧不慢地擦拭镜片,声音平静得像在念判决书:
“《联合演训条例》第十二条第三款,参谋人员不属于战斗序列,原则上不在抽调范围之内。这条规定,我三年前亲手参与修订的。”
陈算眼睛一亮:“那不就结了!直接驳回——”
“但是。”
龚桦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闪过一道精光:
“条例第十七条第七款同时规定——‘经天王殿特别批准,可不受前款限制’。”
陈算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公孙策见状,笑出了声,拍了拍陈算的肩膀:
“好啦老陈,知道你急,想把一身本事都塞给那小子。
可林东才十七岁,他每天的精神负荷,比咱们当年强了不止一档。”
他顿了顿,眼神微微一凝:
“他也只是个孩子。咱们还能撑,不至于真让这小子拼到油尽灯枯。这次就让他去跟谭小子聚聚,换换脑子。”
说着,他指尖点了点通知末尾的名单,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
“我看了这份名单……嚯,清一色联邦赫赫有名的少年天才,来头一个比一个大。说句不好听的,也就谭行那小子压得住场子。”
“不管战力还是军功,有谭行在,能出什么事?”
公孙策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再说了——谁说参谋就不能打?我公孙策当年轮着砍刀上阵的时候,谭行那小子还在穿开裆裤呢。
林东那小子……骨子里蔫坏着呢,你担心他?他用得着你担心?”
陈算嘴角一抽,脑海中闪过林东那张看似人畜无害的脸,以及他干过的那些“好事”……冷哼一声,终于不再说话。
龚桦也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朝公孙策点了点头。
参谋部,三楼,战术分析室。
林东正埋头整理一份敌情推演报告,桌上那部红色内线电话忽然炸响。
他接起来,听了五秒钟。
然后,他放下笔。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种被关了三十天禁闭的猛兽,忽然看见笼门打开的笑容。
他站起来,把桌上几份绝密文件锁进抽屉,动作干净利落。又从衣柜里抽出那件压箱底的干净作训服,叠成豆腐块,塞进背包。
路过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坐了不知多少个日夜的位置。
灯灭了。
门关了。
下楼。
阳光刺眼。
林东眯起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带着青草味的空气,张开双臂,像要拥抱整个天空。
然后他扯开嗓子,冲着天边吼了一句:
“谭行——!你这个狗东西——真有你的——!”
“三十天啊!整整三十天不用面对那三个老家伙的精神霸凌了——我头发都快掉光了啊!”
他背着包,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嘴角咧到耳根:
“谭行,你林哥来啦!好酒好烟的伺候着!!”
同一时间。
五个战区,二十几支小队,同样的调令通知。
不同的队长,不同的反应,但最终都在回执栏里签下了同一个答案。
而那些被点名的少年们,已经各自背上行囊,眼睛里闪着光,朝着同一个方向出发——镇妖关。
他们还不知道,等待他们的将是什么。
但他们知道一件事——
他们想去。
他们太想去了。
不只是因为“永战天王亲准”那六个字的分量。
也不只是因为这是一次前所未有的跨战区联合演训。
更因为,所有被抽调的人,都在聊天群里看见了:
这句话,比任何命令都让人心痒。
不管他们怎么问,谭行,苏轮,龚尊,完颜拈花,辛羿都是永远那句“你们来就知道了!?”
这让他们是在是好奇。
好奇那个“好东西”到底是什么。
能把他们一齐喊过来——
那得是多大的阵仗?
那得是多牛逼的东西?
他们真的,很好奇。
....
北部战区,无尽冥海。
骸骨圣殿矗立在冥海最深处。万年不散的幽冥之气如潮汐般起伏,将整片海域染成墨色——海水是黑的,连光都无法穿透。
圣殿深处,两尊王座并肩而立,仿佛亘古如此。
一尊——骸骨神座。
通体由无数冥海异兽的骸骨熔铸而成,每一寸都铭刻着死亡本源的道纹。
叶开端坐其上,双目紧闭,周身死亡本源与骸骨本源交织缠绕,如两条冥河无声流淌。
他不动。
如万古寒渊。
如死亡本身。
而在他的右手边,另一尊王座安静矗立——冥骨王座。
同样恢弘,同样霸气。
但它空着。
自圣殿建成之日起,便空悬至今。
没有谁敢坐上去。
也没有谁有资格坐上去。
整个无尽冥海,整个骨族一脉,所有族人走过圣殿时,都会不自觉地放轻脚步,目光掠过那尊空座时,眼神中会同时浮现出敬畏与狂热。
因为所有骨族都知道,那尊冥骨王座的主人,是那位神秘至极的裂骨大统领。
王座空悬,威名不坠。
每一个走过圣殿的骨族战士,都会低头、握拳,以骨族最隆重的无声礼节,向那尊王座致意。
而就在叶开缓缓睁开双眼的瞬间,一袭黑袍无声踏入神殿。
正是叶混。
叶开眼中寒渊化开,嘴角微扬:
“爸?什么风把您吹来了,不是在冥海钓鱼吗?”
叶混抬手,一份文件隔空飘向叶开,无奈笑道:
“天王殿传来的通知,那边说务必抄送给你——毕竟,你也算是在天王殿有一尊王座的天王。天王们同意的事,你也得看看。”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了几分:
“谭行那小子,又搞事了。”
叶开眉梢一挑,接过文件扫了下去。
越看,眉头越皱。
越看,周身缠绕的死亡本源波动越剧烈。
三秒后——他一巴掌拍在骸骨神座扶手上,整座圣殿轰然震颤,无数冥海异兽的骸骨发出咔咔共鸣。
“谭狗!”
叶开怒极反笑,眼中却燃起了亮得吓人的光:
“这王八蛋,名单里怎么没有我的名字?!”
叶混嘴角一抽,无语道:
“小开,你在冥海的战力都堪比天王了,联合演习喊你干嘛??”
叶开却已经站了起来,十八岁的身躯裹在死亡本源之中,脸上的笑容从恼怒变成了兴奋,甚至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跃跃欲试。
“爸。”
他转头看向叶混,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期待:
“帮我看好冥海。谭狗搞这么大阵仗,我也要去凑凑热闹。”
那语气,那眼神,就像一个稚童得知明天要去春游。
叶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默默咽了回去。
他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骸骨魔神,骨族之王,节制无尽冥海——这些名头压在自己儿子身上,让他终日与死物为伴,在这片连海水都是黑色的深渊里,动弹不得。
可自己的儿子,说到底也才十八岁。
他也有兄弟,也需要热闹,也渴望和那些小子们一起笑骂打闹。
叶混看着儿子脸上那许久未见的鲜活神色,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小开。”
他拍了拍叶开的肩膀,声音沉稳如冥海深处的暗流:
“去吧。好好和那帮小子热闹热闹....无尽冥海,爸帮你看好。”
顿了顿,他补了一句,声音轻了下去:
“……这些年,也苦你了。”
叶开愣了一瞬。
他看着父亲那张常年被幽冥之气侵蚀、却从未对他露出过半分疲态的脸,忽然咧嘴一笑。
那笑容里,难得地带了几分少年人独有的恣意与温暖,像冥海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