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章翻身上马,最后回望了一眼白龙堆。
晨光熹微,那些白色的土丘如同巨兽的骨骸,沉默地匍匐在荒原上。
行者的尸体已被流沙掩埋大半,祭坛的废墟在渐亮的天光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风从东方吹来,带着戈壁清晨特有的清冷与干燥,卷起细沙,打在脸上微微刺痛。她握紧缰绳,掌心灼伤的疼痛让她更加清醒。
长安,三千多里之外的那座城池,此刻在她心中重若千钧。绝通盟的网已经张开,而她的时间,不多了。
队伍向东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在一条干涸河床的拐弯处,找到了一小片胡杨林。几株枯死的胡杨歪斜着,枝干扭曲如鬼爪,但还有两三株顽强地活着,稀疏的叶子在晨风中簌簌作响。河床边有一洼浑浊的积水,是昨夜风沙过后,从地下渗出的。
“就在这里休整。”金章勒住马,声音有些沙哑。
岑陬立刻指挥乌孙暗卫下马。十五人,个个带伤。阵亡的四名同伴已经就地掩埋在白龙堆边缘,用石块做了简单的标记。活下来的人沉默地卸下鞍具,给马匹饮水,然后互相包扎伤口。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汗味和胡杨树皮苦涩的气息。
甘父从行囊里取出水囊和干净的布条,走到金章身边:“主人,您的伤。”
金章伸出左手。掌心那片焦黑已经结痂,边缘红肿,轻轻一碰就传来钻心的疼。甘父小心翼翼地用清水冲洗伤口,水流触碰到焦痂时,金章的手指微微颤抖,但她没有出声。阿罗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陶罐,里面是乌孙人常用的草药膏,气味辛辣刺鼻。药膏敷在伤口上,带来一阵清凉,随即是火辣辣的刺痛。
“那妖人临死前说的话……”岑陬走过来,压低声音,“‘尊者’……还有中原的‘地脉之眼’……主人,您知道那是什么吗?”
金章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掌心被包扎好的伤口,又抬头望向白龙堆的方向。晨光越来越亮,那片白色土丘在远处反射着刺目的光。行者的尸体,应该已经被流沙彻底吞没了。但有些东西,不会随着尸体一起消失。
“甘父,阿罗。”金章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跟我来。”
她朝着胡杨林深处走去,远离了休整的队伍。甘父和阿罗对视一眼,立刻跟上。三人在一株最粗壮的枯胡杨树下停住。这株树早已死去,树干中空,裂开一道可容一人侧身进入的缝隙。
金章转身,看着两人:“我要对那行者的残魂进行搜魂。”
甘父和阿罗同时变色。
“主人,您的身体——”阿罗急道。
“我知道风险。”金章打断他,声音平静,“但我们必须知道更多。那妖人临死前透露的信息太少了。‘尊者’是谁?‘地脉之眼’在哪里?绝通盟在长安到底要做什么?这些,只有从他的记忆里才能挖出来。”
她顿了顿,看着两人担忧的眼神:“我需要你们护法。搜魂之术会让我暂时失去对外界的感知,若有人或物干扰,轻则神魂受损,重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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