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下旬,鹭洲进入湿冷入骨的阶段。海风裹着细密水汽灌进校服领口,走廊栏杆结了一层薄霜,踩上去嘎吱作响。艺考省统考定在元旦后第一周,林未眠开始频繁请假去市区医院复查——耳蜗术后恢复期遇上高强度集训透支,耳鸣发作频率越来越高,有时画到一半色彩会突然失真,像世界被水淹没。
沈知遥察觉到了。周三晚自习,林未眠趴在桌上睡觉,沈知遥路过时看见她袖口露出的手腕——皮肤下有青紫淤痕,是输液留置针的印记。她停下脚步,把保温杯轻轻放在桌角(里面换了红枣姜茶)。
林未眠没醒,呼吸沉重,眼皮下有淡青阴影。沈知遥指尖悬在她发顶半寸,想碰又收回——母亲最近派司机全天候接送,连午休时间都可能被突击检查。
周五放学,沈知遥被母亲直接接走,没来得及去阳台赴约。车上,母亲递来一份文件:《深港国际书院春季入学协议及全额奖学金预录取通知》。
“深港那边看重你的竞赛履历,同意提前半年接收,春节后入学。”母亲语气像谈合同条款,“课程对接剑桥a-level,三年后直申g5的概率比国内高考高30%——最重要的是,全封闭管理,无外界干扰。”
沈知遥捏着铜版纸封面,指腹蹭过烫金的校徽:“我答应过老陈带完这届学生会,期末联考也要考。”
“那些可以放弃。深港的offer不是随时有,赵萱家也在托关系争取。”母亲看着她,“知遥,这是最好的机会——远离这里的是非,重新开始。”
“是非是指林未眠吗?”沈知遥直接问。
母亲沉默两秒:“包括她,但不限于她。鹭洲太小,容不下你的未来。”
沈知遥望向窗外——骑楼灯笼在湿气里晕开红光,像模糊的血脉。她想起林未眠说的“同步轨道”,想起第七级台阶的月亮,想起玻璃罐里那些星星。
“我需要时间考虑。”她把协议放回扶手箱。
母亲没逼太紧:“元旦前给我答复。”
周六清晨,沈知遥以“去图书馆查竞赛资料”为由出门,直奔老街糖水铺。林未眠坐在靠窗位置,面前摆着一碗没动的花生汤,手里攥着病历本,眼神空洞地盯着窗外雨帘。
沈知遥推门进去,风铃叮当响。林未眠回头,勉强笑:“沈**逃课?”
“我妈去深圳出差了,今天不回。”沈知遥坐下,看见病历本封面的“听力中心”红戳,“耳鸣又犯了?”
林未眠把病历本塞进包里:“老毛病,医生说太累就会这样。开了营养神经的药,比帕罗西汀副作用小点。”
沈知遥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冰凉,指尖有洗不掉的炭黑:“统考能撑吗?”
“不能也得撑。”林未眠低头搅着汤勺,“奶奶把养老钱都垫给我集训了,我输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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