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干净的,好看的,让人想握上去的。
她握住了。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温度从掌心传过来,温热的,干燥的,像他的人一样,干净而真诚。
他们并肩走回大厅,手牵在一起。
没有人注意到。
但沈辞鸢知道,从这一刻开始。
顾衍之不会再放手了。
晚宴的签约环节在八点整开始。
大厅中央摆了一张长桌,铺着白色桌布,上面放着两份合同、两支笔、两杯香槟,林建国和赵明远分别坐在桌子两侧,身后站着各自的律师和助理。
宾客们围在周围,举着手机拍照,低声交谈。
沈辞鸢站在人群外围,顾衍之站在她身边,两人的手已经松开了,但肩膀几乎贴着肩膀。
林软软站在沈辞鸢另一侧,紧张地攥着她的衣角。
“姐姐,签约的时候会有什么事吗?”林软软小声问。
“你看着就好。”沈辞鸢说。
林建国拿起笔,翻开合同,正要签字。
就在这时,他的西装内袋里掉出一张纸,纸张飘飘荡荡地落在地上,刚好落在赵明远脚边。
赵明远弯腰捡起来,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这是什么?!”他把那张纸拍在桌上,声音大得整个大厅都安静了。
林建国愣住了:“什么?”
“林建国,你这是什么意思?!”赵明远指着那张纸,脸涨得通红。
“这是我们赵氏集团未来三年的战略规划!你把它藏在袖子里,你想干什么?!”
大厅里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林建国脸色发白:“我没有藏什么文件!这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是谁的?从你身上掉下来的!”赵明远的声音越来越大。
“林建国,我当你是个可信的合作伙伴,你居然想窃取我的商业机密?!今天的合同不签了!不光不签,我会让我的律师团队起诉你!”
林建国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发出刺耳的声响。
“赵明远,你听我解释——”
“没什么好解释的!”赵明远把合同摔在桌上,转身就要走。
“赵总。”一个声音从人群外围传来,不轻不重,却让所有人都听到了。
“您不看看那份文件上写的是什么,就断定是林叔叔窃取了您的商业机密吗?”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声音的来源。
沈辞鸢从人群中走出来,黑色的裙摆在她身后轻轻摆动。她走到长桌前,拿起那张纸,看了一眼,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让赵明远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份所谓的‘赵氏集团战略规划’”沈辞鸢把纸举起来,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上面写的是赵氏集团未来三年要进军新能源领域,计划投资五十个亿,与海外某公司合作开发新型电池技术。”
赵明远的表情微微变了。
“这份文件。”沈辞鸢继续说。
“看起来确实是商业机密,但我很好奇,赵总,您刚才说这份文件是从林叔叔袖子里掉出来的,对吧?”
“对!”
“那林叔叔的袖子里,为什么会有一份关于赵氏集团的机密/文件?他是从哪里得到的?”
赵明远冷笑:“这你得问他!”
沈辞鸢转向林建国,语气平静:“林叔叔,您见过这份文件吗?”
林建国摇头,额头上全是汗:“没有!我从来没看过!”
“那就奇怪了。”沈辞鸢歪了歪头。
“一份林叔叔没见过的文件,怎么会从林叔叔的袖子里掉出来呢?”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开始小声议论。
沈辞鸢继续说:“除非,有人趁林叔叔不注意,把文件塞进了他的口袋,而这个人的目的,就是让林叔叔在签约现场当众出丑,让合作破裂,让林家的声誉受损。”
赵明远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在胡说什么?!”他指着沈辞鸢。
“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沈辞鸢笑了笑,从手包里拿出那个u盘,在指尖转了一圈。
“赵总,您确定想要证据吗?”
赵明远瞳孔微缩。
沈辞鸢把u盘递给身后的年轻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服务生已经换了一身西装,站在了她身后。
“这里面是赵总和林叔叔前三次合作的所有账目明细,以及赵总在海外注册的七家空壳公司名单,通过这些空壳公司,赵总在过去两年里,从双方的合资企业中转移了大约三个亿的资金。”
大厅里炸开了锅。
赵明远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你……你怎么会有这些……”
“这不重要。”沈辞鸢的声音很轻,很平静。
“重要的是,赵总,您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承认今晚的文件是您让人塞进林叔叔口袋的,公开道歉,然后带着您的空壳公司体面地离开,第二,我现在就把u盘里的内容发给在场的每一位记者,让所有人都看看,赵氏集团的赵总,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赵明远的手在发抖。
他看着沈辞鸢,看着那张素净的平静带着淡淡笑意的脸,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这个人,从一开始就知道一切。
她不是来参加晚宴的,她是来收网的。
“我……”赵明远的声音哑了。
“我选第一个。”
沈辞鸢点了点头,收起u盘,往后退了一步。
“那就请赵总开始吧,大家都等着呢。”
赵明远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眼,对着所有人说:“今晚的事,是我安排的,文件是我让人塞进林建国口袋的,我……我道歉。”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爆发出巨大的议论声,记者们疯狂按着快门,闪光灯把赵明远的脸照得惨白。
林建国站在旁边,表情复杂,他看着沈辞鸢,嘴唇动了动,想说谢谢,但说不出口。
他从来没有正眼看过这个继女,但这个继女,今晚救了他的一切。
沈辞鸢没有看他。她转过身,走向人群外围。
顾衍之站在原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
她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
“怕吗?”她问。
顾衍之看着她,摇了摇头。
“不怕。”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你不是坏人。”
沈辞鸢笑了,笑容和之前所有的都不一样,很轻很轻像风一样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坏人?”她问。
顾衍之看着她,很认真地说:“因为坏人不会在做好事的时候,还担心别人怕她。”
沈辞鸢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笑得很轻,但眼睛里有光。
“顾衍之。”她说。
“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为什么?”
“因为你总是说对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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