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四三条的修复工程比江槐序预想的要复杂。
挖开地面之后,他看见了那棵槐树的根系,主根确实烂了一大截,腐烂的部分已经发黑发臭,像一截泡在水里太久的木头,他用工具把腐烂的部分一点点清理掉,露出下面还活着的木质部。
活着的部分不多了,整条主根,只有三分之一还是好的。
江槐序蹲在坑边,看着那三分之一的好木头,想了一会儿。
按照标准流程,这种情况应该直接申报移除,一棵树的主根坏了三分之二,救回来的概率不到百分之十,花几万块钱去搏百分之十的希望,在专业上是不划算的。
但他没有申报移除。
他脱掉外套,卷起袖子,跳进了坑里。
工人们看着他,老赵看着他,那个拿本子的年轻姑娘也看着他。
他蹲在坑底,左手扶着树干,右手拿着工具,开始清理腐烂的部分,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做一台手术。
每清理掉一块腐烂的木头,他的左眼就热一下。
不疼,是“看见了”的热。
他看见那些还活着的木质部里,有微弱暗红色的光在流动,像一条快要干涸的河,河床里还剩最后一点水,慢慢地艰难地往前淌。
那点光从树根往树干的方向走,走到腐烂部分的边缘,就停下了,因为它过不去,腐烂的部分像一堵墙,把路堵死了。
江槐序要做的,就是把这堵墙拆掉。
他清掉一块腐烂的木头,那点暗红色的光就往前挪一点,清掉一块,挪一点,清掉一块,挪一点。
像在给一条河疏浚河道。
三个小时。
他蹲在坑底,一动不动地干了三个小时。
工人们轮班休息,他没有,老赵给他递了两次水,他喝了,递了一次盒饭,他没吃。
等他终于从那截腐烂的主根里清理出一条通道的时候,那点暗红色的光像终于找到了出口的水,猛地往前一冲,沿着树干往上窜。
江槐序抬起头,看见树冠上那些枯黄的叶子,有一小部分——不到十分之一——在那一瞬间,变绿了。
不是慢慢地变绿,是“啪”的一下,像有人按了一个开关,黄叶子变成了绿叶子。
老赵在旁边喊了一声:“活了!”
工人们围过来看,啧啧称奇。
江槐序从坑里爬出来,浑身是泥,左手掌心磨破了一层皮。
他不疼,所以他没注意到。
他只是站在坑边,看着那棵槐树,看着那些变绿的叶子,左眼的热度慢慢退下去。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团黑色的东西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