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主最早的记忆,是关于声音的。
酒瓶碰在桌上的脆响,碗摔在地上的碎裂声,桌子腿刮过地板的刺耳声,还有母亲周丽压低了嗓子的哭声。
那些声音总是发生在晚上。
白天的时候,父亲陆志东出门工作,母亲周丽在家做饭、洗衣、收拾屋子,家里看起来和别人家没什么太大区别。
一到晚上,家里就不一样了。陆志东仿佛变成了一个可怕的怪物,尤其是他喝醉酒之后。
原主小时候不懂什么叫家暴。
他只知道,父亲喝了酒,家里就会变得很危险。
门锁转动的声音会让原主下意识屏住呼吸,酒气会先一步涌进屋子里,接着是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怒骂声。
周丽会让他先进屋,把门关上,“安安,别出来。”
于是他就坐在那间很小的儿童房里,背对着门,听着外面那些熟悉又可怕的动静。
声音停了之后,父亲会摇摇晃晃地走进主卧,倒在床上,几秒钟就开始打鼾。母亲等到鼾声均匀了,才会从地上爬起来,把歪了的桌椅扶正,把碎了的碗扫干净。
母亲一年四季穿的都是长袖长裤,脸上要是青了,就用头发遮一遮。
她从不在原主面前处理伤口。她以为原主不知道。
但小孩子记住的东西,比大人以为的多得多。
原主上小学之后,开始明白一些事。
他明白父亲打母亲是不对的,因为电视里的人不打人,同学家也不打人。
但他也明白,这件事不能说出去。
母亲不说,邻居不说,所有人都不说。那应该就是不能说的。
陆志东并不是每天都喝醉打人骂人,也正因此,才更让人抱有侥幸。
他清醒的时候,会给原主买玩具,会把他架在肩膀上,去街口的小卖部买一袋辣条。
偶尔心情好的时候,他还会抱着原主说:“你妈就是脾气倔,我不跟她一般见识。”
原主小时候听不懂这些话里的荒唐。
他只是很自然的把眼前这个会给自己买好吃好玩的东西、会摸自己脑袋的父亲,和夜里那个摔东西、扇耳光、骂人的怪物,割裂成两个人。
小孩子对大人的恶,理解能力其实有限,尤其是当那份恶没有总是直接落在自己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