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皮笑肉不笑地道,“魏忠贤干得坏事儿还少吗?难道我还缺他这一把柄?再说了,这算什么把柄?一封留中不发的奏疏而已。”
“这大明的题本,须得递通政司转内阁上奏,并备副本送六科,而大明的奏本呢,须得由通政司或会极门抄录副本再送到文书房,文书房再送到司礼监。”
“唯一能例外的是内阁的奏疏,内阁位于皇城东角门,阁臣若想呈密揭,便可以用文渊阁印缄封进御,直接由门隙传递至皇帝御前,不用通过司礼监和文书房之手。”
“按照明朝的惯例,像这种保密性极强的奏疏本来就是留中不发的,一旦皇帝决定将这样的奏疏留中不发,那奏疏上的内容便理应是概不外传的。”
“所以万历朝中后期的很多政治斗争,乍一看起来都莫名其妙,就是因为明神宗将好多奏疏都留中了,书面记录上找不到那种你来我往针锋相对的掐架痕迹,即使当时内阁斗得都恨不得直接上手撕纱帽扯网巾了。”
“那么‘李实诬奏案’也是一样情况,李实的这封空印文书,是从苏杭直接呈递到魏忠贤手里,然后魏忠贤再找人填写的,中间没有经过其他任何一个部门的转接。”
“那我将这封奏疏留中不发,不是应该反而是为魏忠贤打了掩护吗?但凡是没有经过明发圣谕的奏疏,既不会让六科传抄副本,也不会在邸报上公之于众,顶多在皇史宬里留下份底稿罢了。”
启明撇了撇小嘴,道,“宿主,你这么说可就太虚伪了,魏忠贤干的坏事儿的确不少,但是他迄今为止做的每一件事,在既定程序上都是合法的。”
“包括对汪文言严刑拷打、将‘东林六君子’在诏狱中折磨致死以及将熊廷弼传首九边,这桩桩件件,都有明熹宗的圣旨,后世的史料也证明了这一点。”
“因此,历史上对东林党的翻案,一律在明熹宗驾崩之后,封建帝王的统治逻辑就是这样,打倒一个人的主要根据,是他或她在政治上犯的错误,而不是违反某条法律的具体罪行。”
“就譬如说‘东林六君子’被迫害一事罢,明熹宗在天启五年发了圣旨,要‘下杨涟北镇抚司究问前招七次赃私下落’,然后魏忠贤和许显纯大搞刑讯逼供,将杨涟折磨得遍体鳞伤,最后许显纯用一枚大铁钉钉入杨涟头部,使得杨涟当场毙命。”
“这件事如果放到崇祯朝来清算,那么‘明熹宗下旨将杨涟逮入北镇抚司究问’,属于政治上的路线错误,而‘魏忠贤联合许显纯将杨涟拷问致死’,则属于擅权乱政的阉党罪行。”
“这个道理非常简单,倘或魏忠贤被打倒的时候,明熹宗还活着,魏忠贤等人若想要脱罪,最有效的策略就是坚持‘奴婢是皇爷的一条狗,皇爷叫奴婢咬谁,奴婢就咬谁’这一口径。”
“只要坚持这个策略,使得崇祯皇帝无法清算明熹宗,那魏忠贤和他的阉党就只是皇权的执行者,他们‘口含天宪’,治了他们的罪,就等同于违抗了圣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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