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干脆就承认了草场变耕地的合法性,并规定官牧草场‘以不堪种者牧马,堪种者征租’。”
朱由校感叹道,“明宪宗真了不起,独辟蹊径啊!这原来草场被侵占之后,好处都被藩王和卫所军官独吞了,可一旦朝廷承认了开垦草场是合法的,那么就有理由向负责耕种草场的那些民户收税,相当于直接分了藩王的一杯羹啊。”
启明道,“是啊,所以自从明宪宗将草场开垦合法化之后,草场变耕地的面积便逐渐扩大,到了晚明,官牧草场基本上已经全部变成了耕地,征收草场租银也已经成为太仆寺官员及养马地方州县分管官员的一项重要工作。”
“且除了官牧草场,朝廷在各地民牧地区还有大量的‘养马余地’,虽然其具体面积不详,但是依照现存的史料看,后来这些养马余地也被大量开垦,同样也被太仆寺征收租金,这一项租金被称为‘养马余地银’。”
“也就是说,到了张居正主政时,他若想要重振官牧,其所面临的困难就不止藩王和卫所军官的阻挠,还有就是要令太仆寺即刻少了一项草场租金的收入,这恰恰是明廷最不能接受的。”
朱由校点头道,“理解,理解,历朝历代都是这样,朝廷想要增加一项税收十分简单,而想要减少一项税收却相当艰难,毕竟这一项税收的背后就有一批利益集团,要想让官僚中的既得利益者把到手的利益再吐出去,那是必得要伤筋动骨一番的。”
启明道,“那么这样一来,宿主,你应该已经猜到问题的答案了罢?官牧草场成了耕田,这耕田的租金又成了朝廷的一项收入,那官马失去了赖以生存的草场,官牧便彻底形同虚设,连张居正都无力回天了。”
“既如此,明太祖当年所制定的‘官牧给边镇,民牧给京军’的政策方针自然也再难以实现了,官牧衰落之后,边马难以得到足够的补充,而大明的边防形势却又实在严峻,于是兵部只能破坏最初的规定,将太仆寺中的民牧之马部分调拨边军。”
“成化年间的俵马折色之后,调拨边军的现马也跟着改成了白银,久而久之,边镇奏讨成了常态,到万历中期更是形成了所谓的各边‘岁例’。”
“根据现存史料推算,万历朝后期,太仆寺岁入的六十万两银子中,发往各边的岁例就占了约四十万两,占太仆寺总收入的约三分之二,是太仆寺常盈库中最大的支出项目。”
朱由校了然道,“我懂了,正是因为有这各边的‘岁例’在前,给了大明官僚推脱的借口,所以六部的拆借也就越来越肆无忌惮,倘或最后实在无马可用,六部还能将责任推到边镇的奏讨上。”
启明笑道,“正是如此!”
朱由校默然片刻,又道,“不过我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既然太仆寺将每年收入的三分之二都调拨给边镇买马,那这大明的铁骑怎么还打不过满清的八旗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