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尚未浇筑的钢筋网格中渗下来,好像一层灰白的雾。顺着它游移的方向,还能看见更深的地方——再往下三十米,是未来的轨行区。现在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
寒风虽然抵达不了这里,但冷可以。
不是那种刮在脸上的冷,是另一种——从混凝土里渗出来的,从钢筋里透出来的,从每一寸还没干透的水泥缝里往外渗的冷。像有无数根细针,慢慢扎进骨头里,扎得人从里往外发麻。
可手表上显示,目前温度为4c。外面是零下,还有风,好像都没这里冷。芬格里特靠着一根支柱坐着,膝盖蜷起来,尽量把自己缩成一小团。口中呼出气也是白的,在昏暗的光里飘一会儿,散了,下一口又飘起来。她觉得,一定是手表坏了,温度绝对不会是它显示的那样。
或近或远、若有若无的嗡嗡声响在洞穴中传播,听不清,辩不明,像是这座半成品的建筑在梦呓,或者呻吟。这是一种令人烦扰的声响,它似乎比冷更难以忍受。冷是体感上的,可它,却能让本就不安的心灵,变得更加烦躁。
有人在咳嗽。咳得很克制,闷在衣服里,但还是能听见。旁边的人迅速躲开了,并露出一副嫌弃的姿态。那人好像说了句对不起,然后扭头,面对空洞的黑暗,继续咳。
接下来有个女人从拐角处出现。
她在哭,可不闻嚎啕,芬格里特只能看见她瘦小的、行走在昏暗之中的、不断瑟瑟发抖的身影。她还抱着个孩子。每经过一个人,她都会凑过去问上一句什么。
第一个人摇头,第二个人摇头,第三个人低头看看自己的鞋。
直到她靠近这边。她突然停住了,接着,她的目光聚焦到一个黑色的包上。她眼前一亮。
包的主人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他看见她之后,好像也是一愣。接着又迅速低下头。
女人径直走过去,用沙哑的声音说:三厘一瓶……对吧……我买……
可听闻此言,男人却迅速将包向后挪了挪,好像生怕女人会抢似的。
“没了,早卖光了。”他用低沉的声音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