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张,声音有些颤抖。演讲完,当年的小学校长给她颁奖,那个转学回来时问她要本子看她写字如何,评价还行的校长。坐在台下听领导讲话。演讲结束回到教室,数学老师正在讲课,宋园马上转换到听课模式。
最后一节课,班主任把奖品带到教室,放到宋园桌上,一个粉灰相间的书包、一本地方报纸副主编签了名的散文集,一本红磨砂封皮奖状。同学们似乎有些羡慕,宋园只觉得有些尴尬,不好意思。她想合群一些,她早就体味过不合群的苦果。宋园书包对折,塞进桌洞。宋园放学后把书包放在自行车前筐,觉得有些丢脸,这个大件儿让自己的回程显得滑稽。一进家门,蹲在水龙头洗菜的妈妈一眼瞅见那个鼓鼓囊囊的奖品:“什么?“书包。”“哪来的?”“作文得奖发的。”“这么个大书包。”
家庭安稳,宋园学习也踏实,成绩一度到达最高峰,班级第三。邢落雁在讲台统计成绩,对着宋园伸出三根手指,宋园知道自己这学期学习劲头十足,很认真,但没料到自己竟能进前三甲。那时宋园还不知道人生哪有什么不可能。
放假了,宋园看《情感读本》上的文章,这篇文章里女主人公初一来了例假,不知为何宋园内心有份无以诉说的柔软预感。放暑假第二天,淅淅沥沥下雨,宋园在院子里方便,擦屁股时发现卫生纸上有嫩红血迹,挪屁股一看,有一摊黏糊糊的血。初潮来了,前几天读到的文章似乎已经告示了她的命运,就像读书写字一样平常,没有痛苦,没有异样感受,它就这样来了。日后宋园庆幸,自己的初潮没有发生在学校。宋园回到屋子,撕了长长一段卫生纸,折起来放到裤头中央。下午小樟和焕新来找宋园玩,她们出去,宋园的胯中物使她走路不方便,因此必须忸怩,必须龃龉,必须婀娜。焕新请小樟和宋园吃冰沙。
爸爸在沙发上看电视。传来妈妈的声音:“这是什么玩意儿。”妈妈手中举着暗红的硬纸条,当着宋园的面、爸爸的面,她如此不顾情面的宣布一个果实的成熟。宋园懒得理妈妈,她能不知道那是什么?妈妈知道宋园来例假,却没有告诉宋园处理这个麻烦的方法,也没有给她买卫生巾,她让宋园的例假自生自灭,让宋园自行解决这个红色烦恼。
奶奶经常从三姑家带回吃食,一盘炸茄盒、一盘炸知了,知了毛刺刺的脚,闪着油光的弧形背脊,层层折叠的肚皮。裹着细盐沫,焦香微苦,足脆肚软,正宗消暑小菜。
一次美术老师让同学们在校门口写生,同学一排坐在台阶处。夸宋园捐两块钱的老师把同学送出校门正好经过此地。“老师好,你看宋园画的真好。”她走过来和同学打招呼后,在宋园身旁蹲下,眼神里充满对一只流浪无助小猫的怜悯,这个眼神把宋园看的不好意思。自己家庭的不幸激发出这个女老师的母性。
冬天,弟弟在炉子和沙发之间玩,脑袋碰在炉子底下的方块煤灰盒,弟弟哇地一声,妈妈抱着他去村卫生室,回来后脑袋顶包着一块纱布。弟弟发旋旁边一个疤痕,此处不再长头发。宋园庆幸,此次碰撞,没有让弟弟变傻,傻孩子在学校会让人欺负。弟弟腿上是磕磕碰碰的伤疤,蚊子咬、车子倒,结疤还没愈合弟弟就把结痂揭掉,那些没长好的疤,留下薄薄发光的旧痕。>> --